他感到如此陌生——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弃他而去。
局部麻醉,只会让你的大腿以下失去知觉。
医生是这样告诉他的,他望着医生,都只能看到他口罩上方那双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但医生的眼睛永远只看手术部位,就像此刻,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沈山河的皮肉,落在那断成乱七八糟的胫骨和腓骨上。
当冰凉的镊子触碰到膝盖窝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沈山河浑身一颤。
麻醉针头刺入的瞬间,他竟莫名想起小时候在学校打防疫针的场景——
一个个怕得要死,却一个比一个装得若无其事,那时候只有女生可以喊痛,男生谁要是喊了,直到毕业都会被人笑话。
男人,从小就被要求痛了不能喊,累了不能歇,委屈了也不能哭,一句“男子汉就该忍着”,扎根心头,根深蒂固。
开始消毒。护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碘伏棉球擦拭皮肤的沙沙声,像是砂纸在打磨一块陈旧的木板。
沈山河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它的光晕在眼前扩散、扭曲,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海洋。
奇怪的是,尽管下半身应该逐渐失去知觉,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滴消毒液流过皮肤的轨迹,像一条条冰冷的小蛇。
麻醉剂开始生效时,一种奇异的分离感笼罩住了沈山河。
他能看见医生戴上那副闪着白光的手套,能听见金属器械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甚至能闻到手套上散发的淡淡橡胶味——
但他的右腿却仿佛已经不属于他独立开去。
它躺在那里,被无影灯照得纤毫毕现,却像是一个被陈列的标本,一个与他沈山河无关的物件。
骨折情况比想象中复杂。
主刀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沈山河的心猛地揪紧,一种前所未有失落,如果说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的话,如今则彻底覆灭: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的腿不会连瘸的可能都不存在吧?
沈山河强迫自己深呼吸,但氧气面罩的味道让他想起医院走廊里永远挥之不去的药味。
“难道,必须要拄拐了吗?”
当电钻的声音响起时,沈山河几乎要跳起来。
这玩意他太熟悉了,都用坏好几把了,钻木头钻石头钻钢铁他都用过,他是真没想过用这玩意钻骨头,而且还是钻的自己的骨头。
那种高频的嗡鸣穿透耳膜,直击大脑,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颅腔内筑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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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震动感——
虽然理论上他的大腿以下应该是没有知觉,但他偏偏能清晰地到那根细长的钻头正在他的胫骨上旋转、钻入。
不是通过神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感知,仿佛他的意识本身就驻留在那截断裂的骨头里。
忍一下,要上第一块钢板了。
医生的声音穿过电钻的嗡鸣。
钢板?
沈山河从未想过自己的腿里会需要这种东西,想不到小说中的钢筋铁骨有一天会在他身上成为现实。
沈山河忽然想象那块冰冷的金属将如何嵌入他的骨缝,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但疼痛信号却被麻醉剂过滤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种钝钝的不适感。
最诡异的是时间感。
手术进行了多久?
十分钟?
一小时?
沈山河的意识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来回游移。
有时他能清晰地数着医生缝合的针脚,有时又觉得自己漂浮在手术室上方,俯视着下面那个被无影灯照亮的、躺在血与金属中的陌生人——
那就是我吗?
那个年轻男人苍白的脸上写满恐惧,眼睛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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