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毛仁凤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些，眼圈微微发红，
“我相信，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我们军统在这场抗战中做了什么。”
“这些年，我们在隐蔽战线上牺牲的同志，数以万计。”
“我们流的血，付出的代价，并不比正面战场上的兄弟们少半分！”
作为军统局的大管家，毛仁凤太清楚这个庞大而隐秘的组织，为了这场民族存亡之战付出了何等惨重的牺牲。
那些消失的名字，那些无名的坟墓，那些再也无法归家的孤魂……
戴老板听着毛仁凤的话，也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前，仿佛掠过一幕幕血色画面。
淞沪会战，他亲手将大批训练有素的精英特工编入“忠义救国军”，投入血肉磨坊般的战场；
敌后城市，一个个情报小组被破坏，同志们受尽酷刑慷慨就义；
荒野孤坟，连块像样的墓碑都不能立……
良久，戴老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苍凉：
“正面战场的将士们，牺牲了，是记载于史册的英烈，有墓碑供人凭吊，有后人祭奠香火。”
“而我们的人，死了，往往连尸骨都找不到。”
“档案要立刻销毁，名字要彻底抹去，亲人不能相认，甚至不能公开哭泣。”
“有时候我深夜独坐，不禁会想，几十年、上百年之后，还有没有人记得？”
“在这场决定民族命运的战争里，曾经有这样一群人，在黑暗与寂静中，以生命为刃，与敌人搏杀？”
“会的，老板，一定会的！”毛仁凤挺直了脊背，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却有泪光闪动，
“这场艰苦卓绝的民族救亡图存之战，最终的胜利丰碑上，必然也深深铭刻着无数无名者的功勋！”
“历史或许会暂时遗忘细节，但功绩与牺牲，绝不会被抹去！”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
另一边，已回到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办公室的陈沐风，却意外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外间会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已等候多时。
正是张进庐。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她气质出众。
“你怎么过来了？”陈沐风一边推开内间办公室的门，一边问道。
“我的主任，您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呀？”张进庐起身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与娇媚，
“我都到沪市好些天了，您还没给我安排个正经差事呢。”
听到张进庐的话，陈沐风心中恍然。
这几日事务繁杂，从金陵返回沪市后，
他一头扎进了应对常德会战情报、协调棉布棉纱收购等千头万绪的事务中，确实将安置张进庐的事暂时搁置脑后。
但面上他自然不会承认，反而迎上前，脸上挂起一抹微笑：“瞧你说的，我陈沐风岂是那种过河拆桥之人？”
“只是最近军务政务缠身，实在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细细考虑你的安排。”
“我看您就是‘吃干抹净’，转头便不认账了？”张进庐撇了撇嘴，抛给他一个妩媚中带着嗔意的白眼，
那神情半真半假，却写满了“我才不信”的小女儿情态。
“瞧你说的，我岂是那种人？”陈沐风笑着上前，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头，引导她到沙发边坐下，
“说吧，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
时值十月中旬，沪市秋意渐浓，但白天气温尚维持在二十度左右，秋老虎余威仍在。
张进庐今日穿着一袭精心挑选的冰蓝色无袖旗袍，其上绣着繁复而雅致的银线缠枝莲纹样，衬得她既高贵典雅又风情万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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