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1年 汉景帝后元三年 腊月初六
朔方城头,寒风如刀,残破的汉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边角已被朔风撕扯出缕缕破絮。守城的士卒裹着单薄破旧的冬衣,持着戈矛,如铁铸般钉在垛口后,只有偶尔转动时,甲叶摩擦的轻响和口中呼出的白气,证明他们是活人。每一张被风霜侵蚀的脸上,都带着菜色,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城外白茫茫的雪原,以及雪原尽头那片仿佛与铅灰色天空融为一体的、代表着匈奴骑兵可能来袭的阴影。
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自南方官道传来,打破了城头死寂般的凝重。一队车马,在数十名羽林骑士的护卫下,缓缓驶近朔方南门。车队中央,是两辆规制严整的安车,车厢紧闭,遮挡风雪,车前插着代表天子使节的旌节,在寒风中飘摇。
朝廷的使者,终于到了。
城头值守的军侯眯起眼睛,挥手示意。沉重的城门在绞盘艰涩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车马通过。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寒风卷着雪沫,从门洞中呼啸而过,扑打在车队人马身上,更添几分肃杀与清冷。
安车在城门内停下。车门打开,韩安国与田玢先后下车。韩安国裹着厚重的狐裘,头戴进贤冠,面容沉静,目光扫过城门内肃立的、同样面有菜色但身形挺直的士卒,又掠过远处萧条的街道和低矮破败的民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田玢跟在他身后,穿着厚实的锦袍,外罩大氅,脸色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白,他同样在打量着这座边塞雄城,只是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靖王李玄业早已得报,率王猛、苏建等将佐,在城门内不远处的空地上迎候。李玄业未着甲胄,只是一身半旧的绛紫色王服,外罩黑色大氅,头上未戴冠冕,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发。他面色比韩安国上次见时更加憔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开阖间,那股百战余生的锋锐之气,并未因困顿而消减分毫。
“北地靖王李玄业,恭迎天使。”李玄业上前几步,依照礼制,长揖到地。身后王猛、苏建等人,亦齐刷刷躬身行礼。
韩安国与田玢不敢托大,连忙还礼:“韩安国(田玢),奉天子诏,巡视朔方,宣慰将士。王爷辛苦,诸位将军辛苦。” 韩安国的声音平和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田玢则跟着附和,目光却忍不住在李玄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扫过他身后那些将领——个个面容枯槁,甲胄破旧,但站得笔直,眼神沉静,并无想象中的躁动或怨愤。
“天使一路辛苦,风雪兼程。请入府歇息。”李玄业侧身相让,语气平静,并无久候粮草不至的急切,也无对朝廷猜忌的怨怼,只有公式化的客套与疲惫。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街道。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少有行人。偶尔有百姓从门缝中窥探,眼神麻木而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牲口粪便、烟火气和淡淡腐烂气味的、属于贫瘠边城的气息。几处街角,有士卒架着大锅,熬煮着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汤,排队的军民面黄肌瘦,默默等待着那一碗勉强维持生命的热量。
田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用袖口掩了掩口鼻。韩安国则目不斜视,只是行走间,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靖王府(实际是原来的郡守府改建)同样简朴,甚至显得有些破败。厅堂内生着炭火,但温度并不高,显然是为了节省木炭。分宾主落座后,有士卒奉上热汤——真的是清汤,只有几片不知名的干菜叶子漂浮其上。
李玄业端起陶碗,向韩、田二人示意:“朔方苦寒,物资匮乏,唯有薄汤一碗,聊以御寒,怠慢天使了。”说罢,自己先喝了一口。
韩安国神色不变,亦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温尚可,但寡淡无味。田玢勉强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王爷不必客气。”韩安国放下陶碗,开门见山,“我二人奉旨而来,一为宣慰,二为察访。陛下心系边陲,体恤将士艰辛,特从内帑暂拨粟米三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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