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城的早春,寒意如同跗骨之蛆,尚未褪尽,冻土却已被悄然唤醒,开始松动、变软。融化的雪水混着污泥与腐殖,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汇成一条条浑浊不堪的水流,如同大地渗出的污浊血液,顺着路旁深凿的排水渠沟蜿蜒而下,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汩汩声,仿佛大地在无声地叹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潮湿土腥气,这气味又与渠沟深处堆积的烂菜叶、破布和不知名腐烂杂物散发出的酸馊恶臭交织混杂,构成了凡俗市井底层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远处,几个裹紧了破旧棉袄的行人,缩着脖子,步履匆匆地踩过泥泞不堪、湿滑的石板路,留下深浅不一、迅速被新泥覆盖的脚印,奔向各自或温暖或同样冰冷的归处。
凌云正蹲在街角的排水渠旁,紧抿着嘴唇,用一把锈迹斑斑、边缘磨损严重的破旧铁钩,费力地拖拽、搅动着堵塞在渠口的枯枝败叶和缠绕成一团的破布烂网。汗水混合着尘土,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在他沾满泥污的脸上冲出几道浅痕,最终滴入脚下浑浊发黑的渠水中,溅起微小的涟漪。每一次挥动铁钩,都带起一片污浊的泥浆,毫不留情地溅在他那早已湿透、紧贴在腿上的粗布裤腿上,增添新的污点。
这是他被粪场掌柜无情辞退后,辗转寻得的新活计——清理城里淤塞的排水渠沟。回想起在粪场那一个月的日子,每日肩挑着沉重刺鼻的粪桶,穿梭在臭气熏天、蝇虫乱舞的狭窄巷弄中,他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但这份新活计,至少不必整日与那股直冲脑门、令人窒息的粪便恶臭为伴。然而,现实很快打破了他这微弱的庆幸。渠沟里淤积的污泥黑如墨汁,粘稠厚重,混杂着腐烂的菜根、破碎的布片、不知名的秽物,甚至还有膨胀发臭的死鼠残骸,散发出的腐臭中带着刺鼻的腥气,同样令人肠胃翻腾,阵阵作呕。更无奈的是,工钱却比粪场更低廉,忙活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痛,也只能换来一个硬邦邦的窝头和半瓢几乎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勉强吊住性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果腹。
他干这份活,已经快半个月了。算上之前在粪场那不堪回首的一个月,他在青风城这社会最底层挣扎求生,已有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的艰辛、屈辱与挣扎,比他过去十六年人生里所有经历加起来,还要漫长,还要沉重,还要刻骨铭心地真实。铁钩深深勾住一团纠结缠绕的破布和烂草,凌云咬紧牙关,脸上肌肉绷紧,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向后拖拽。淤泥被剧烈搅动,泛起一串串浑浊的黑色泡沫,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凶狠地钻入他的鼻腔。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额角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紧握铁钩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变形。
“呼……”终于将那团散发着恶臭的污秽拖上岸边,他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呼出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尘埃的空气猛地灌入灼痛的肺腑,带来一丝刺痛。他甩了甩因用力过度而酸麻颤抖的手臂,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紧握和用力而僵硬发木,仿佛被寒冬彻底冻僵的枯树枝。稀薄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稀疏的云层缝隙,吝啬地洒在他汗湿泥污的身上,却丝毫驱不散浸骨的寒意。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粗粝磨人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渠沟里溅起的泥水浸透,湿冷沉重,如同冰片般紧紧地贴在背上,带来持续的寒意。脸上也沾满了斑驳的黑泥,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只有那一双眼睛,在污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明锐利,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倔强的不屈光芒。
路过的行人依旧会远远地避开他所在的角落,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偶尔有几句压低了嗓音却清晰可辨的议论,如同细小的冰针,飘进他早已磨出茧子的耳朵里。“看,就是那个清理渠沟的……”“啧啧,听说以前还是个修仙的呢,落到这般田地,真是作孽……”“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谁知道这种人发起疯来……”凌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麻木的心里甚至掀不起一丝波澜。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会因为这些议论而胸膛起伏、感到愤怒或屈辱灼心。他只是更加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计,眼神沉静,将那些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和言语,当作渠沟里需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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