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在清晨彻底停了。
天空干净得有些不真实，湛蓝湛蓝的像块被人用洗洁精反复搓洗过的玻璃，连一丝云丝都找不见。
阳光直直地泼下来带着股灼人的劲儿，落在基地新铺的“防酸铠甲”上。
钛合金板反光刺眼得像直视电焊火花，根本不敢多瞧，多盯几秒眼睛里就跟进了沙子似的又干又涩。
围墙下的阴影边，热气裹着空气往上扭，远处的东西看过去都歪歪扭扭的。
空气里还飘着酸雨过后的味儿，有点像生锈的铁呛得人不舒服，这股味儿混在热浪里，吸进肺里都觉得发闷。
地面被酸雨蚀得坑坑洼洼像被老鼠啃过的奶酪，烧焦的甲虫尸体混着泥浆晒了一夜，硬得跟石头壳似的，脚一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碎渣子顺着鞋底往下掉。
可就在这片看着连草都长不出的死地方边上，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反倒透着股邪乎的生机。
抽芽长叶快得吓人像按了快进键，从冒头到叶子展开连半小时都用不了。
这疯长的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总觉得地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在偷偷喂它们。
潇优蹲在墙根处专注地观察着那些异常的野草，手上套着厚橡胶手套，捏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刚长开的嫩叶，动作轻得跟拿鸡蛋似的。
白岑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戴橡胶手套是怕酸雨，你为什么也要戴？”白岑突然问。
“我这身体材质不抗酸，跟你们一样。”潇优一本正经地说，同时将手中的数据拿给白岑。
“之前测过这场酸雨pH值不到，腐蚀性极强。按正常情况这片地至少得晾一个星期才能有微生物活过来，植物更是想都别想，这些野草能长出来根本不合常理。”
潇优的声音在白岑脑子里响起来，语气还是平平的，但白岑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的想法很直接：末世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常理可言，可就算这样，这些草长得也太离谱了。
原因就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些草变异了，长出了能适应这种破环境的本事。
要么就是地底下藏着什么玩意儿，在底下给它们供着能量跟喂庄稼似的。
白岑心里认同潇优后一种说法。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狼藉之地投向远处正在快速返青的丘陵，心里清楚昨天那场仗打赢了也算不上多大的胜利，顶多是挡住了副本里一波怪而已。
三个月生存考验，还剩下十来天。
温度却已经重新回到六十二度，眼看就要蹿回前几天。
空气热得像刚掀开的蒸笼，吸一口都烫嗓子，热浪裹着皮肤隐隐发疼。
“小橙子，我来了。”林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白岑转头，看见她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爬上来。林悦的脸被高温蒸得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但眼睛很亮。
“刚熬好的绿豆汤，我加了一点薄荷。降降火气。大家都有份，后勤组正在分。”她把缸子递过来。
白岑接过缸子。温度刚好，不烫手。
她掀开盖子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薄荷特有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让因持续紧张而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大家情绪怎么样？”白岑问，又喝了一口。
“都还好。”林悦靠在她旁边的墙垛上，也给自己灌了口水。
“张大爷他们正在把昨天磨好的虫粉分装，说晒干了能存更久。孩子们也没闲着，在捡没烧透的甲虫壳，说硬壳磨成粉混在水泥里说不定更结实。王工还真答应试试了。”林悦笑了笑。
听到这，白岑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末世里最难得的东西，韧性。
不管环境多糟，人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法子，甚至还能想着怎么活得更好点，这种拼着命活下去的劲儿，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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