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染棘色·望月篇
秋意一天浓过一天,沙棘林的叶子像是被老天爷打翻了颜料盘,深红、金黄、赭石色交织在一起,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得林间的小道像一条彩色的绒毯。舞狮场的锣鼓声,也越来越有底气了,从最初的杂乱无章,到后来的铿锵有力,再到如今,竟能和着秋风的节奏,在荒原上空悠悠回荡。
叶澜和萧汀的鼓点,早已不是当初那磕磕绊绊的调子。兄妹俩把沙棘林的树间距、风的流速,都算进了鼓谱里,敲“缓鼓”时,手腕轻扬,鼓声像棘叶摩挲着风,悠悠扬扬;敲“急鼓”时,胳膊带劲,鼓声像野雀惊飞,噼里啪啦撞在枝桠上,干脆利落。白天他俩蹲在试验区里,握着游标卡尺测沙棘木鼓腔的壁厚,拿着PH试纸记录涂层的酸碱度,笔尖在记录本上写得飞快,纸页边缘还密密麻麻抄着鼓谱口诀。萧汀的小本子上,左边是工整的实验数据,右边是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鼓点符号,连页脚都画满了沙棘的纹样。叶澜则更机灵,她把鼓点和沙棘果的生长周期结合起来,说“缓鼓对应结果,急鼓对应摘果”,记起来又快又牢。晚上矮棚下的桐油灯一亮,两人就一人握着一根缠了沙棘绒的鼓槌,对着鼓谱反复琢磨,直到每一个“咚”“哒”都严丝合缝,连萧凡都忍不住夸:“这俩孩子,把科研的较真劲儿都用在敲鼓上了。”
宇安带着宇宁练舞的劲头,更是一天比一天足。
沙棘垄旁的舞狮场被踩得光溜溜的,宇安举着深红狮头,练“醒狮睁眼”时,手腕一转,狮头的琉璃眼睛就跟着晃,活灵活现;练“腾跃棘丛”时,她踩着碎石子猛地一跃,小短腿绷得笔直,狮头的流苏甩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地时稳稳当当,半点不晃。宇宁抱着鹅黄狮头跟在后面,起初步子总慢半拍,宇安就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教她踩鼓点,“咚”的时候抬左脚,“哒”的时候迈右腿,练得多了,宇宁也能跟上姐姐的节奏。姐妹俩跑起来,一红一黄的狮头在林子里穿梭,像两只灵动的小兽,连路过的老农都忍不住驻足,笑着喊:“这俩娃,是荒原上最小的舞狮员吧!”
宇安听了这话,练得更起劲了。她总说:“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了,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孙女是荒原上最厉害的舞狮手!”宇宁也跟着点头,小脸红扑扑的,抱着狮头的手攥得紧紧的,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锣鼓队的伙伴们,也早就脱胎换骨。苏茂的铜锣敲得愈发沉稳,重音落下时,震得沙棘枝桠都轻轻发抖,偶尔还能震下两颗熟透的沙棘果;二柱子的铜镲,清脆利落,像秋露砸在叶面上,和鼓声缠在一起,格外悦耳;几个半大的孩子,敲着小钹摇着铃铛,跟着鼓点绕着场地跑,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布衫被风吹得鼓鼓的,脸上满是快活的笑意。
这天练完舞,夕阳正把沙棘林染成一片金红,晚霞漫过荒原的天际,像一幅泼墨画。叶之澜看着满地打转的落叶,突然笑着开口:“一晃就快中秋了,要不,把爸妈和公婆都接来荒原过节吧?正好赶上丰收小集的狮舞表演。”
萧凡正在擦鼓面的手一顿,随即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他们在城里待久了,也该来荒原透透气,看看咱们的沙棘鼓,瞧瞧孩子们的狮舞。”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宇安把狮头往地上一放,蹦得老高,小辫子都甩了起来:“好啊好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来了,我要给他们表演舞狮!我还要给他们摘最大最甜的沙棘果!”宇宁也跟着点头,小手拽着宇安的衣角,声音软软的:“我要给外公外婆看我的鹅黄狮头,还要给他们唱荒原的歌。”
叶澜和萧汀对视一眼,也笑得眉眼弯弯。萧汀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帮着订机票,用爸爸的电脑查航班,保证选最舒服的那一班,还要选靠窗的位置,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能看天上的云。”叶澜也举手,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来规划食宿!咱们可以在试验区旁边搭帐篷,晚上还能一起看星星,我还能给他们做沙棘汁喝,用最好的沙棘果熬,甜甜的,一点都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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