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
第一缕，刺破了笼罩在天京城上空的，那层由硝烟、尘埃与血气混合而成的厚重阴云。
它落在江掠的脸上。
将他眉宇间的血污，映照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琥珀。
温暖，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也就在这一刻，那股支撑着他燃尽一切去战斗的、名为“意志”的火焰，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丝燃料后，悄然熄灭。
无边无际的疲惫，如同一座沉寂了亿万年的黑色神山，轰然降临，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
喉头一甜。
一口滚烫的逆血，涌了上来，却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用那柄断刀，支撑着自己，缓缓站起。
视线，越过身前层层叠叠的废墟，望向这座浴火后的城市。
死寂。
战争结束后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加令人心悸。
断裂的高楼，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繁华。
街道上，装甲车的残骸与星兽巨大的尸骸交错在一起，凝固的血液将大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风，吹过。
卷起一片烧焦的纸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紧接着。
那片死寂，被一道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爸爸！”
一个浑身沾满灰尘的小女孩，跪在一具被压在瓦砾下的、属于城卫军士兵的尸体旁，哭得声嘶力竭。
一个，两个。
哭声，如同会传染的瘟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接二连三地响起。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是失去亲人的，无尽悲恸。
江掠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战争。
没有胜利者。
只有幸存者。
一只布满了血污与伤痕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掠回头。
是秦战。
这位新晋的少将，身上的制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坚硬如铁，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浴血的战士。
他们是那支敢死队中，活下来的，最后的人。
两人没有说话。
只是对视了一眼。
一个眼神，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也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是盟主。
他身上的金色圣焰早已熄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与深深的皱纹，仿佛在这一战中，被抽走了一百年的寿元。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最终，停在了江掠的面前。
他看着江掠，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慰，有赞许，有悲凉，更有……托付。
“他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盟主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
江掠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知道，盟主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告诉他……”
盟主艰难地复述着那句遗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不要……像我一样……看到绝望……”
说完。
盟主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无法抑制的金色血液。
江掠沉默了。
那句来自龙战最后的警示，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他的心底。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份绝望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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