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搭了个杂物架,就在灶台上边,离地面丈把高,平时放些腌菜坛子和干辣椒串,架子边缘还搭着块塑料布,是防雨水的。
\"就在那儿坐着呢。\"三先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穿件红褂子,头发散着,正往下看呢。\"他伸出手,食指往架子角落点了点,\"就那儿,靠着腌菜坛子,脚还晃悠呢。\"
我妈\"嗷\"地叫了声,抱着弟弟就往后躲,后背撞在堂屋的门框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手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娃,指缝抠进弟弟的襁褓里,把布都揪皱了。我爹手里的扁担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木头上的毛刺嵌进肉里,渗出血珠也没感觉。
我顺着三先生的手指往上看,杂物架上堆着个旧木箱,是我妈陪嫁来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箱子旁边挂着串玉米,金黄的颗粒在阴影里闪闪发亮,塑料布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后面的墙皮,潮得发绿。可除了这些,啥都没有。
\"看不见才吓人。\"三先生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纸,用朱砂画了道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我听见厨房顶上传来\"咔哒\"一声,像有人碰掉了什么东西。他把符纸往血滩上一贴,\"她不害人,就是舍不得走。你们做饭、洗碗,她都在上面看着,尤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妈怀里的弟弟身上,眼神沉得像口井,\"尤其看这娃。\"
我弟突然\"哇\"地大哭起来,小手指着厨房顶上,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平时不爱哭,今天却哭得撕心裂肺,小腿蹬得笔直,脚尖朝着杂物架的方向,像是要踢开什么。我妈赶紧捂住他的眼睛,可他还是拼命挣扎,后脑勺撞在我妈胳膊上,\"咚咚\"的响。
那天下午,三先生在过道门口烧了黄纸,又往厨房顶上撒了把糯米。纸灰被风卷着往厨房飘,落在锅台上、水缸沿上,像层薄薄的雪。他说这是\"让路符\",让那女的带着她的娃赶紧走,别在阳宅里逗留。可烧纸的时候,火苗总往厨房顶上窜,明明是逆风,却像有只手在往上托,纸灰粘在杂物架的塑料布上,积成个小小的堆,像座微型的坟。
没用。
当天晚上,我妈去厨房舀水,刚拿起水缸里的瓢,就听见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东西。她猛地抬头,看见那串玉米在晃,玉米粒\"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锅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我妈吓得手里的瓢都掉了,水缸里的水溅了她一裤腿,冰凉刺骨,顺着裤管往脚底板流。
杂物架上没动静了。可等她哆哆嗦嗦捡起瓢,转身要走时,又听见\"咚\"的一声,像是木箱盖掉下来了。她不敢回头,抱着瓢就往堂屋跑,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冰。
我爹举着煤油灯进去看,火苗在他手里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杂物架上的木箱盖好好的,玉米串也没晃,可他凑近了闻,闻到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点胭脂水粉的香,从木箱缝里飘出来,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桃花。
\"真在上面?\"我爹的声音发紧,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照得颧骨上的疤痕忽明忽暗。那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平时看着挺凶,这会儿却抖得厉害,连带着火苗都在颤。
\"嗯。\"我妈抱着弟弟缩在炕角,弟弟已经不哭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嘴角还咧着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从那以后,我们家谁都不敢单独进厨房。做饭要我爹举着扁担在前头走,我妈抱着弟弟跟在后面,我拎着煤油灯殿后,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大气都不敢出。灶台上方的杂物架像块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总觉得有双眼睛在上面盯着,看我们淘米、切菜、刷碗。我妈切菜时手总抖,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像是在敲什么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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