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上大学比参军还难呢!”林小梅蹲在地上,掰着一根干枯的草秆计算,“我们连队百十号知青,三年才分到一个工农兵学员名额!你都不知道群众评议那天多有意思——” 她突然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炊事班的老王叔为了帮我说话,愣是把我偷着腌辣椒酱的事儿说成‘在艰苦环境中保持革命乐观主义精神’,逗得全连人都笑了!”
刘忠华摸出怀里的唢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碗,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去年评“五好知青”的时候,社员们都替他说话,说他冒雪救过集体的羊群,还帮五保户挑水劈柴,可大队书记在评语栏里就写了一句“存在个人英雄主义倾向”,最后那张奖状愣是变成了会计侄子的结婚证明,连边儿都没让他沾着。
“能去农校好歹也算条出路。”他攥着唢呐气盘,指节都泛了白,“可咱大队这情况你也知道,上农学得书记点头才行。最近一两年,队里推荐的不是他的堂侄,就是他的表亲,全是没出五服的自家人,旁人哪有半分机会?”
话音刚落,林小梅突然往他怀里塞了个软乎乎的东西。刘忠华一愣,展开一看,竟是块鲜红的绸布,里面裹着枚金光闪闪的领袖像章——还是罕见的夜光款!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像章他认得,去年公社革委会主任来视察时,书记凑上去想摸一把都没敢,眼睛里的馋劲儿藏都藏不住。林小梅竟然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拿出来,轻飘飘就系在了他的人生转折点上,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刘忠华赶紧把像章往回递。
林小梅却按住他的手,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像星星:“你回天津探亲的时候,帮我把它别到书记胸口,就说……这是当年串联时在天安门广场抢着接住的,一直珍藏到现在。”
刘忠华倒抽一口冷气,这话说出去,书记指定得把这像章当宝贝,可这么重的礼,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到了林小梅在草原停留的第五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格桑花瓣上还挂着滚滚的露珠,晶莹剔透的,一碰就往下掉。刘忠华早就起了床,正把鞣好的皮鞍鞯往宝儿背上搭,动作轻得怕惊着马儿。马褡裢里鼓鼓囊囊的,塞着几块晒干的奶豆腐——那是鏊嘎老人特意拿自己珍藏的半斤白糖,跟供销社跛脚的老张换了最后一包奶粉,亲手做的,说让林小梅路上当干粮。
晨雾还没散,两人骑着宝儿往火车站走,八十里的路,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林小梅军绿色挎包的铜扣随着节奏叮当作响,包带上别着的那枚夜光像章,一会儿被衣角掩住,一会儿又露出来,在晨光里折射出淡淡的幽蓝微光,特别显眼。
其实昨晚两人还因为这枚像章吵了几句。“像章你留着吧。”刘忠华当时皱着眉说,“之前已经给书记送了上海手表,再送这么贵重的像章,总觉得太卑贱了,好像咱求着他似的。”
没想到这次林小梅竟难得听了他的话,小心翼翼地把像章收了回去,指尖轻轻抚摸着像章背面“1966?红卫兵长征队”的刻痕,眼神里满是珍视。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把像章按进刘忠华掌心:“它见过天安门广场的太阳,也该照照草原的月亮,你拿着,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刘忠华心里一阵发烫,他知道这枚像章对林小梅有多重要——那是她青春里最难忘的印记。可她却愿意把这么珍重的东西让给他,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贵重。他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却还是把像章重新塞回她手里:“你好好留着,有些东西只有对自己才有特殊意义,旁人不会懂它的珍贵,送出去也白费心思。”
林小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最终还是把像章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等“查干陶勒盖”站那锈迹斑斑的站牌终于刺破地平线时,刘忠华猛地勒紧了缰绳,宝儿嘶鸣一声,停了下来。一年前就是在这个位置,袁洁坐着地排车去火车站,蓝头巾的一角被风吹得飞起来,像只蓝蝴蝶,在他眼前晃了好久好久。现在再想起那画面,他心里五味杂陈,仿佛还能看见袁洁当时站在火车站台,孤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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