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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非常累人的迎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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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块厚重的墨色绸缎,一点点铺满天空,老宅里的热闹却丝毫未减,反而随着夜色渐深愈发浓烈。姑姑、姑父们今晚都决意留下,陪着老爷子在乡下守岁——堂屋的八仙桌旁围满了人,厢房的床铺挤得满满当当,连走廊里临时搭起的木板床都铺好了被褥,裹着崭新的花被单,像一排整齐的小元宝。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兴奋地在屋里窜来窜去,清脆的笑声撞在雕着花纹的木梁上,又弹回来,在空气里荡出一层层欢快的涟漪。直到被奶奶或姑姑故作严厉地呵斥:“别疯跑了!小心撞着人,快钻进被窝暖着去!”才嘟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蹭到床边,不情愿地钻进暖和的被窝,眼睛却还亮闪闪地盯着大人说话的方向。

而对大人们来说,夜晚的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陪老爷子喝上几杯。

八仙桌上,几只粗陶土罐并排摆着,罐口用红布扎着,掀开布角,一股醇厚的酒香就飘了出来。里面盛的是吉安乡下家家户户都会酿的糯米酒,色泽是温润的米黄,像掺了阳光的蜂蜜,入口醇甜绵柔,带着粮食发酵后的清香,度数虽不高,后劲却足得很,喝上几杯,脸颊就会泛起淡淡的红晕。除此之外,陈诚父亲从城里带回的好酒也整齐码在一旁:四特酒的玻璃瓶透着琥珀色,五粮液的红盒子衬得桌面格外喜庆,甚至还有两瓶珍藏的茅台,瓶身上的烫金字体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精致的光泽。可爷爷陈百顺连眼皮都没往那些名贵瓶装酒上抬,枯瘦的手指在陶土罐上敲了敲,径直对奶奶冯冬梅说:“舀点咱这米酒,再把角落那个小坛子抱来——就是我去年秋天蒸的高粱烧,给你妹夫他们尝尝鲜,这酒够劲!”

老爷子用指节重重敲了敲陶土罐,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里满是自得:“那些买的酒,花里胡哨的,瓶子比酒贵,喝不出半点粮食的本味。我就稀罕咱乡下这点东西,用的都是老辈传下来的古法,先把糯米泡上三天,再上木甑蒸得软糯,拌上酒曲装进陶缸,埋在灶膛边的土里发酵……就连这酿酒的家什,往后你们年轻人怕是见都见不着喽。”

这话并非虚言。村庄宗祠旁那片茂密的竹林里,确实藏着一整套老一辈留下的传统工具:巨大的木甑比人还高,甑壁上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米浆;笨重的石磨蹲在青石板上,磨盘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推磨的木柄包着一层厚厚的包浆;还有用来榨酒糟的木质器械,几根碗口粗的木头架成框架,下面挂着沉重的石锤,轻轻一拉,就能把酒糟里的酒汁榨得干干净净……从前村里酿酒、榨油、碾米,全靠这套凝聚着祖先智慧的家伙什,木头的纹理里浸着粮食的香气,也藏着整个村庄的集体记忆。

酒过三巡,杯盏碰撞的声音里,话题自然而然地扯到了村里的产业。提起那近七千亩的山地,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自豪:“早年那些山啊,全是密密麻麻的松树,风一吹,‘哗哗’响,却不当饭吃。后来你太爷爷当村支书,拍着桌子跟人吵,力排众议领着全村劳力上山,把松树砍了,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坑,一棵一棵地栽油茶苗。那时候天不亮就上山,天黑透了才回来,手上磨的全是泡,可没人喊累!”也正因如此,陈诚小时候,村里人几乎从不用外买油——每到霜降,油茶果挂满枝头,村民们背着竹筐上山采摘,晒干、剥壳、榨油,自家榨的山茶油装在陶罐里,开盖就是一股子醇厚的香气,炒菜时倒上一点,整个屋子都香得让人咽口水。榨油剩下的茶籽饼,从前还是毒鱼的好东西——虽说这法子现在早被禁用了,但陈诚至今记得,小时候和伙伴们揣着茶籽饼,跑到村后的溪涧里,把饼掰碎了扔进水里,等上一会儿,小鱼就翻着肚皮漂上来,孩子们欢笑着扑过去捡,裤脚全湿了也不管,那是属于童年最鲜活、最热闹的印记。

“要说咱们村最金贵的宝贝,还得是那个水库。”三姑父端着酒杯,抿了口高粱烧,语气里满是赞叹。那个面积上万亩的水库,是当年全镇人靠着一担担土、一双双手,花了好几个冬天垒起来的水坝——男人们光着膀子挑土,女人们送水送饭,孩子们也提着小篮子帮忙捡石头,坝体一点点长高,像一条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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