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起来,还透着几分肃穆——今天上午,是陈氏宗族一年中最庄重的集体活动:全族男丁上山,给先祖扫墓(当地叫“挂纸”)。
爷爷陈百顺换上了那身藏蓝色的旧军装,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虽有些褪色,却依旧笔挺。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情庄重,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父亲、二叔、三叔,还有堂伯、堂叔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陈诚和陈赟、陈建这些小辈,也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坝里。女眷们则留在家里,忙着洗菜、切肉,准备中午的全族宴——宴席上,自然少不了按迎新酒规矩备好的米酒和乡土菜,那是敬长辈、待族人的必备之物。
很快,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在院坝里集合。族老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泛黄的族谱,另一位长辈拿着罗盘指引方向;后面的人有的扛着锄头、柴刀,有的提着装满香烛、纸钱、三牲祭品的竹篮,还有的抱着一沓沓白色的“坟纸”。队伍沉默而有序地向村后祖山进发,像一条逶迤的长龙,慢慢钻进薄雾笼罩的山林。
山径湿滑,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一路上,不断有其他支系的族人从岔路汇入,队伍越来越长,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偶尔的低语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最先抵达的是开基祖的合葬墓。墓冢用青石板砌着,上面长满了杂草,却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族老站在墓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除草,培土!”几个青壮年立刻上前,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铲掉杂草,又从竹篮里捧出新土,轻轻添在墓冢上——这是给祖先“修缮屋宇”,是后辈的孝心。
“摆供,敬香!”族老接着喊。三牲(鸡、鱼、猪肉)和水果被恭敬地摆在墓前的石桌上,香烛也点燃了。爷爷陈百顺作为族里辈分高、威望重的长辈,率先走上前,拿起三支香,对着墓碑深深三鞠躬,然后将香插进香炉。接着,按辈分长幼,父亲一辈、陈诚一辈的孙辈,依次上前敬香。顷刻间,香烟缭绕,飘向山林深处,肃穆的气氛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所有人。
“挂纸,鸣炮!”最后一道仪式开始。大家拿出白色的坟纸,一张一张用石块压在墓顶和四周,远远望去,像给墓冢披了一层素缟,是对祖先的怀念,也是对家族延续的祈愿。随着族老一声令下,万响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声音震得山谷回声阵阵,惊飞了树上的小鸟——这是告慰先祖,也是祈求家族人丁兴旺、平安顺遂。
之后,队伍又依次祭扫了列祖列宗的墓地。每到一处墓前,族老都会站在墓碑旁,指着碑文讲墓主的生平:“这是你太爷爷的弟弟,当年在村里当会计,一辈子老实本分,每年办迎新酒都要请全村的老人来喝……”“这是你三太爷爷,年轻时去部队当过兵,回来后守着这片油茶林,种的茶籽榨的油,每年都给亲戚们分……”这些故事,像一堂生动的家族史课,让陈诚对自己的根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当他站在太爷爷的墓前,看着爷爷弯腰添土时,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眼中满是追思,他忽然懂了——爷爷对乡土、对传统的执着,正是从这一代代的传承里来的。这不是简单的扫墓,是跨越时空的对话,是血脉的延续。
中午,全族在宗祠里吃“团圆宴”——虽不是迎新酒,却沿用了迎新酒的热闹规矩,几十张桌子摆在宗祠的院子里,大家围着吃饭、聊天,酒杯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和着祠堂里的香火味,格外温暖。下午是家族内部的元宵团聚,晚上,家里煮了香甜的汤圆,黑芝麻馅的、花生馅的,盛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可团圆的甜意里,也飘着离别的愁绪——明天,正月十六,他就要回北京了。
当晚,陈诚坐在书桌前收拾行李,把母亲塞的腊肉、山茶油仔细放进箱子里,手机忽然响了,是导演刘家成打来的。
“陈诚,没打扰你收拾东西吧?”刘家成的声音透着爽朗,“跟你说个事,《情满四合院》那个片场,南锣鼓巷95号院的最后修复,为了做得更地道,工期比预期多了几天。我们商量了下,想把开机仪式改到下周末,也就是正月二十四。这样既不耽误你和同学们返校上课,片场也能做到万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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