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麟屏住呼吸,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了,却是一片荒芜的焦土,吞噬了所有星辰与月辉。眼白澄净,瞳仁如墨,却失了全部的焦点与神采,茫然地对着帐顶繁杂的纹路,又仿佛穿透了雕梁画栋,投向了一个冰冷死寂、了无生息、只有永恒黑暗的尽头。没有痛楚,没有悲哀,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空洞以外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两潭最静的死水,投石不起微澜。
“锦瑟……”宋麟喉头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覆上她露在锦被外、冰凉的手背。“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他的问话带着惊弓之鸟般的谨慎。
没有回应。
莫锦瑟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动作迟缓、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括。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游移,掠过床边守着的莫瑾瑜担忧的脸,掠过眉头紧锁仔细审视她的宋文初,再掠过远处侍女模糊的身影……最终停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角落虚空。她的瞳孔始终无法凝聚,像是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极淡的灰色尘埃。
她的唇瓣比先前更加干燥、苍白,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别说回应宋麟,连一声细微的呓语,甚至连因身体疼痛而自然产生的呼吸变化都欠奉。
莫家的几个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沉到了谷底。莫瑾瑜痛苦地闭上眼,宋文初眼中忧虑更深,暗自摇头——这状态,比昏睡更糟!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背后,宋文初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波动,一种深藏其中、仿佛随时会冲破冰封、燃烧自身的躁动,在她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肢体僵硬和眼神深处偶尔一闪而逝的锐利寒光中若隐若现。这不是简单的哀伤过度,这是心魔劫的开始,躁郁之症的初兆!
外间的温淑华按捺不住,悄然走到内室门口。她看到莫锦瑟睁着空洞的眼,平静得如同入定的状态,那股沉寂下隐藏的火山气息,再次勾起了她对文望舒的清晰回忆。昔日那个敢于在皇帝面前挺直脊梁、扞卫心中公义、眼神锋锐如电的名字……此刻竟完美地叠加在眼前这年轻儿媳身上,只是多了一份被命运碾碎后的灰烬感。温淑华的心狠狠揪紧,一种迟来的、复杂的认同感混合着母性的悲悯,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璆璆来了……”宋蓁蓁抱着刚被乳母哄睡不久的儿子璆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襁褓中婴儿的小脸粉嫩,睡颜安详,睫毛纤长卷翘,浑然不知这屋内的滔天巨浪。
宋蓁蓁屏着呼吸,轻轻地将襁褓放在莫锦瑟枕畔,希望孩子的气息能唤醒嫂嫂一点心念。璆璆发出一个细小的无意识的嘟哝,小手无意识地微微挥动了一下。
宋麟、莫瑾瑜、宋文初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莫锦瑟脸上。
她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多了一团温热的、微弱呼吸的小生命。那空洞的眼眸,极其极其缓慢地移动了几分,茫然地“望”向璆璆躺着的方向。
然而,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欣喜,没有一丝一毫身为人母的牵动。如同在看一块石头,或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空气。
她没有伸手去碰触。
甚至,当璆璆小手轻轻蹭到她的鬓角时,她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难以察觉的、细微的抗拒——那不是明显的闪躲,而是由内而外的一种灵魂深处的僵硬与疏离。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儿子,平静如一潭冰封千年的寒泉。时间一点点流逝,璆璆的奶香味也无法穿透她自我封闭的心墙。
宋蓁蓁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那压抑的抽泣,撕碎了房中最后的、仅存的虚幻希望。
宋麟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随之熄灭。他轻轻抱起襁褓中无知无觉的儿子,动作温柔,看向妻子的眼神却只剩下无边的沉痛与冰冷的无助。他明白,那个鲜活狡黠、坚韧如钢、对他时而嗔怒时而温柔、视家人如性命的莫锦瑟……已在时雨逝去的那一刻,在她流下血泪的那一刻,在她举起断水剑那一刻……将自己彻底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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