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将军府门前车轮滚动。马车向着西郊普陀寺的方向驶去，车内，莫锦瑟倚着车壁，闭目凝神，但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清晨内侍来报的消息仍在她心头盘旋。陶宴溟！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毒蛇，竟一跃成为了大理寺少卿！从六品吏部主事到四品大理寺要职，这跨度之大，令人心惊！更让她心寒的是，推手竟是乐阳公主！
“蠢货！”莫锦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冰冷的、久未佩戴的鎏金麒麟纹酒壶，心中暗骂。乐阳自以为扶持了得力助手，实则是在身边养了一条不知何时会反噬的毒蛇！她在吏部辛苦设局，几次三番截断陶宴溟可能的晋升机会，就是想将他摁死在相对不那么要害的位置，方便将来查证收拾，更是隐隐存了保护那位不明所以的公主的心思。可如今……乐阳这看似恩宠的提拔，无异于将陶宴溟放到了更具权势、更易搅动风雨的位置！将他置于阳光下固然能限制他部分暗中的手脚，但同样也给了他更广阔的操作平台和更大的保护伞！再想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他，几乎不可能了！
“蠢货……”她又低低念了一声，声音冰冷。看来只能硬碰硬了。好在万邦来朝在即，宫中诸事繁杂，只要盯死他……
车帘微微晃动，普陀寺古朴的山门已在望。此寺以清幽灵验闻名，香火颇盛，但莫锦瑟此来，并非为祈福。
碧城早已打点好一切，寺中住持知悉侍中大人此行目的，特意在后山桃林入口处安排了静修的精舍，并保证不使人打扰这片清净之地。
马车在精舍前停下。莫锦瑟下车，深深吸了口气。春日气息里夹杂着山间泥土的清新和远处桃林若有若无的淡香。她解下腰间酒壶，沉甸甸的冰凉触感刺入掌心。碧城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准备好的素色香烛、贡品、纸钱默默递上。
“在外间等我。”莫锦瑟的声音很平静，但碧城能感受到她平静水面下翻涌的暗流。“是，小姐。”碧城应道，目光担忧地在她腰间的酒壶上停留一瞬，看着她独自一人，拎着祭品，一步步踏上通往桃林深处的小径。
这片桃林，是普陀寺后山一绝。春日里，本该落英缤纷，游人如织。但此处地势较偏，此时又非花季，林中静谧无人，唯余枝头新发的嫩绿叶片，以及林间空地中央，那株枝干虬劲、已显老态、却依然顽强生长的巨大老桃树。
就是这里。三年前的今日。也是在这样明媚的春日午后。她的六妹莫时雨，那个如同娇嫩桃花般纯真的少女，带着憧憬的心情，独自来到这片据说能结出最甜果实的桃林采摘野果……却在此处，被严湛那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拖入树下暗影，生生玷污，摧毁了她所有的青春与美好，只留下无尽的绝望和不久后不堪受辱自尽的冰冷尸身！
莫锦瑟的脚步在离老树数丈远时停住。她静静地看着那片铺着厚厚腐叶和枯枝的土地，仿佛还能看到三年前妹妹散落在地、被撕扯得残破的茜色裙裾碎片。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时的腥甜血气与绝望哭声。
“时雨……”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轻唤，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从莫锦瑟口中逸出。
她没有立刻上前焚香祭拜。只是缓缓走到那株老桃树下，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慢慢滑坐在地。双腿蜷起，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如同回到了妹妹离开后最初的日夜。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极其微弱的、压抑不住的起伏颤动。
良久，她抬起头，脸颊上并无泪痕，只有眼角微微的湿润红痕。她打开酒壶的木塞，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没有对着空气，也没有对着远方祭奠。而是将壶中的烈酒，缓缓地、郑重地洒落在那片三年前妹妹被强行按倒、挣扎过的土地上！
清冽的酒液渗入枯叶泥土，带着决绝与痛楚，仿佛在冲刷那块土地的污秽，亦像是在祭奠那份被强行中断的美好。
“阿姐……对不起……”低沉的声音破碎干涩，只有林间的风能听见，“阿姐……还是没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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