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藏针,只提“殿下”二字。
莫锦瑟脸上依旧挂着那份近乎呆钝的平静,仿佛全然不曾察觉对方话语中的机锋和催促。她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听风声,任由莫时雨半扶半引着她,向停在一旁的、自家府邸那辆样式内敛、与公主府华丽座驾相比略显简陋的马车走去。将军府的车夫立刻低眉顺眼地放下脚凳。素来沉稳的青荷此时却微微上前半步,巧妙地隔在了莫时雨和那圆脸仆妇之间,垂着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有劳尊驾费心,公主美意不敢推辞。我家小姐自有车驾相随。”
那圆脸仆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迅速扫过莫家那辆不显山不露水的乌篷车,又瞥了一眼眼前这位脸色苍白、眼神无光、衣着朴素得令人皱眉的莫家大小姐,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轻鄙。将军府再煊赫,一个瞎子,一个徒有虚名的“长安第一草包”,又能端出多大的架子?公主的召请竟也敢如此磨蹭拖延。她飞快地调整了表情,挤出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假了些:“也好,也好,姑娘们舒心最要紧。”语毕略略退开些,但那双眼珠却依旧紧紧黏在动作迟缓、摸索着踏凳上车的莫锦瑟身上,审视与算计的暗光一闪而过。
将军府的马车行在乐阳公主府车驾之后,穿过长安城最喧嚣的朱雀长街。两侧鼎沸的人声、商贩嘶哑的叫卖、车轮碾过路面的滚动……各种声音如同沸腾的潮水,被车壁削弱了大半,化作了沉闷的嗡鸣,隔着厚重的锦缎帘子隐隐透入车内。车厢里的苏合香清冷薄淡,几乎压不住这市井人间的躁动气息。
莫锦瑟安静地靠在厚厚的回龙锦靠枕上,双眼茫然地对着前方微微晃动的车厢虚空。她苍白的面容在车厢略显幽暗的光线下,更显出几分孱弱。车厢轻微的颠簸传导到她身上,都让她纤细的肩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那份姿态,恰是养在深闺、身体羸弱、又近乎眼瞎的贵女经不得风尘的模样,落在任何旁人眼中,都是确凿无疑的“草包”本色。唯有紧挨着她坐的莫时雨,能清晰感受到姐姐手腕在自己掌心传递出的稳定与力量,以及那具看似赢弱的身体内部绷紧的警惕和蓄势待发的敏锐。
车轮的节奏倏然一变。碾过坚硬石块的沉闷声被一种更为绵密、滑溜的轻响取代,马蹄踏地的声音也骤然沉闷下去。一股清冽湿润、混杂着无数奇花异草馥郁芳香的微风,竟似有形般,无声无息地掀起了车帘厚重的底边,轻柔地钻了进来。
几乎在香风涌入的瞬间,原本闭目养神的莫锦瑟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绷紧。她的鼻翼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接着又一下。那并非粗俗的嗅闻,更像是最精密的筛子,在无数混合复杂的气味狂潮中,极其迅速地捕捉着她需要的信息。清冽的寒梅、甜腻的牡丹、浓郁刺鼻的辛夷、暖融融裹着水汽的莲叶、青涩微苦的藤萝枝蔓……还有丝缕更隐蔽、也危险的气息——冰片、苏合、龙涎,这些名贵香料在高浓度混合后反而形成的一种接近腐败甜腻的底调……
莫时雨察觉到了姐姐瞬间的戒备。她下意识地也放缓了呼吸。就在这时,将军府的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车帘被青荷从外面恭敬地掀起。巨大的喧嚣与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轰然涌入,如同实质,瞬间将小小的车厢灌满、挤压!那不再是单纯的花香,其中混织着女子的脂粉腻香、男子身上各色熏衣的深沉余味、丝竹管弦嘈嘈切切的靡靡之音、无数金玉宝石在阳光下反射碰撞的炫目光晕、衣料华丽摩擦的悉簌……种种富贵极致处催生出的混乱声响与醉人芬芳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令人眩晕、窒息的浮华风暴。
“大小姐,六小姐,到了。”青荷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但仍能听出一丝被这阵仗震慑后的细微紧绷。
莫时雨搀扶着莫锦瑟缓步下车。双足踏上地面的那一瞬,脚下传来的触感截然不同——并非预期中宫苑和官道上常见的冷硬石板,而是一种细腻温润到了极致的玉石质地。脚底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初春融雪后最柔软温厚的暖泥上,却无半分肮脏潮湿之气,只有玉质本身的矜贵沁凉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温润,甚至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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