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敛去,只余下冰雕般的锋利轮廓。他静静地看着乐阳眼中的滔天恨意与绝望,像看一场与他毫不相关的冰雪风暴。“炉火太旺,”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却冷得刺骨,“火候若过,烫了手,便不值当。侄儿是想……”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眼底酝酿着风暴,“……想问问姑母,敢不敢换个人,试一试这把控火候……乃至翻动炉炭的手。”
彻底的图穷匕见!掀翻炉子?烫不烫手?翻动炉炭!他们在谈的,已不是试探,而是如何掀翻那至高无上的“烹茶人”!
风暴在乐阳眼中反复席卷,最终沉淀为一片望不到底的沉渊。她缓缓地、近乎疲惫地靠回冰冷的紫檀椅背。天水碧的袖子重新滑落,如同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炉炭……”她幽幽重复,目光飘向轩窗外被奢华花木切割的天空,“这堆炭……烧得太久,太热了。热得……连隔着帘子站着的人,都能感觉到骨头里的那股子寒气。”她微微侧目,眼中锋芒再现,“如今除了镇国将军莫名手里那十万块硬得像铁疙瘩的北疆石头,大概就剩下远在北境、被拴着喉咙放风的……宋家那只秃鹰了罢?”
平南王宋辰!十五年前嘉祯太子暴毙案!虽无实证,那造反未遂的罪名却如同一柄悬在宋氏一门颅顶的利剑,才迫得那位世子至今困守长安为质。
提到“嘉祯”二字,乐阳眼中那燃烧的暴戾和寒冰似乎有刹那的柔和裂痕,仿佛被岁月深处一道曾短暂照耀过她的温暖光芒拂过。那是她所有的兄长之中,唯一让她曾感觉到温情的存在。那丝柔和迅速被更深的阴霾覆盖。“他……”乐阳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在炭火上瞬息消融,“比我三哥、四哥更适合那块地方(指御座)……天家规矩压不住他心里的仁慈……这样的人……老天爷哪里肯留?”她眼中浮起深重的怀疑和压抑多年的不甘,“病故?呵……什么样的病……能要了那样一个人的命?”她的指甲猛地抠进掌心肉里,鸽血红宝石映着那近乎透明的苍白指节,色泽妖异而恐怖。
皇甫洵的指尖在冰冷的玛瑙盏壁上缓缓划动。他看着乐阳眼中那翻滚的、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毒和痛楚,沉默片刻。“前事成谜,非细查无以明真相。然眼前……”他话锋陡然锐利,如同在浓雾中劈开一道裂缝,“姑母今日这铺满长安锦绣的百花宴,是想请动哪一方‘石’?镇国将军的铁?还是宋家那鹰钩尖喙上的‘肉’?”他点破了乐阳今日宴会的核心用意。
乐阳脸上那种深刻的痛楚恨意倏然隐去,被一种近乎愉悦的、带着算计的精明光彩取代。红唇微微勾起,露出点寒星般的白齿。“莫家啊……”她拖长了语调,像在品味着这名字背后沉甸甸的意味,“倒是有两块质地不错的石头。长女莫锦瑟,次女莫时雨。一个……顶着‘草包’之名活了这些年,十二岁便悄没声息地把将军府的帐房捏在了手心里;另一个,长安第一才女的清名响彻云霄……”她看着皇甫洵那张毫无波澜的冷硬侧脸,眼中掠过一丝猫抓老鼠般的残酷兴味。
“莫锦瑟?”皇甫洵眉梢终于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他听说过这个传说中镇国将军府不堪大用的嫡长女,“草包之名,人人皆知。况且……”他眼底流露出清晰的轻视,声音平平淡淡,“……听闻其目疾日重,行将无救?莫家再煊赫,纵使是块好石料,若其本身崩缺裂坼,又能成得什么器物?难道姑母要将这块‘裂石’纳入乾坤盘?”
“裂石?”乐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喉间发出短促而怪异的嗤音,身体慵懒地又向后靠了半分,鸽血红的光芒在她眼底跳跃不定,“我的傻侄儿!你可知,这镇国将军府里,有一个传了几年的不成文旧例?”她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长安城中,有头脸的人家皆知:谁若能娶了莫家那个病病歪歪、快要瞎了眼的大小姐——莫锦瑟!那……”她的红唇无声地开合,吐出的字眼却重若千钧,“就等于——攥住了镇国将军府里那块调动十万铁骑的虎符!”她欣赏着皇甫洵眼中那骤然凝聚、仿佛第一次被点燃般锐利的精光,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她是一把锁……藏在那身破衣烂衫下的一把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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