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人约莫三十多岁,穿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刮过。
裤子是深灰色的,裤脚沾着些泥点,鞋子是双布鞋,鞋底磨得快平了。
他的头有些乱,额前的碎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下巴上冒出些青色的胡茬,看着倒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我是。”
端木?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腹能感觉到木头的凉意,“您找哪位?”
男人抬起头,露出的另一只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我叫‘不知乘月’,从海外来。”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枚活字,黑沉沉的,字是“国”
,笔画和老花镜刚才擦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我太爷爷说,这枚字,该物归原主。”
端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活字。
祖父的日记里写过,当年战乱,他带着半箱活字逃难,路上丢了最重要的“国”
字和“家”
字,为此懊悔了一辈子。
她蹲下身,从锦盒里拿出那枚“家”
字残字,递过去:“您看这个……”
不知乘月的手指轻轻拂过“家”
字的缺口,动作温柔得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太爷爷说,当年他和您祖父失散,各带了半箱活字。”
他的声音有些颤,从布包里又掏出个小本子,纸页已经泛黄脆,“这是他的日记,说您看了就明白。”
老花镜凑过来看,镜片几乎贴在日记本上。
“这字迹……”
他突然抬眼,看着不知乘月,“你太爷爷是不是左撇子?”
不知乘月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您怎么知道?”
“你爷爷也是左撇子。”
老花镜的声音有些哽咽,指着“国”
字的右下角,“这里有个小缺口,是刻刀打滑留下的,你爷爷刻废的那些字上,都有这毛病。”
风突然大了起来,铜铃叮铃叮铃响得急,像是在催什么。
端木?翻开日记本,第一页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点抖,写着:“民国三十一年,与端木兄失散于沪上,各携半箱活字,约他日重逢,合为‘国家’二字。”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纸页粗糙的触感硌得指尖疼。
祖父的日记里也有类似的话,只是后面跟着句:“不知乘月兄何时归,望断天涯路。”
“太爷爷去年走了。”
不知乘月的眼圈红了,“临终前说,一定要把‘国’字送回来,还说……还说端木家的‘家’字,差了最后一笔。”
端木?猛地想起手里的刻刀,转身跑回木架旁。
那块黄杨木坯还在,阳光正好落在上面,泛着温暖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刻刀,这一次,手腕没抖。
刀刃落下,沙沙的声响里,最后一笔弯钩渐渐成形,弧度柔和,像极了两个人手牵着手。
刻完最后一刀,她把“家”
字活字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字底那道浅浅的痕,和不知乘月带来的“国”
字底的痕,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成了。”
老花镜的声音里带着泪,“你爷爷在天有灵,该笑了。”
不知乘月突然抓住端木?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被他粗糙的手掌包裹着,竟有些烫。
“还有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太爷爷说,当年失散时,您祖父的箱子里,藏了个人。”
端木?猛地抽回手,刻刀“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不知乘月捡起刻刀,递还给她,刀身冰凉。
“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说是您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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