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李长歌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呼吸放得更缓，更轻。

他透过豁口，目光如冰冷的尺子，量度着敌人之间的距离，计算着步伐移动的微小角度。

目标，清晰锁定。

来了。

“砰！”

汉阳造那沉闷而有力的咆哮骤然撕裂了死寂。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只是一闪而过的橘红印记，转瞬即逝，却带着致命的指令。

走在最右侧的那个黑影，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跄半步，然后彻底失去支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砸起一小片尘土。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有埋伏，散开，散开。”惊恐的嘶吼立刻炸开，剩下的五人像被沸水浇到的蚂蚁，瞬间炸了窝，慌乱地扑向最近的掩体——矮墙，半塌的磨盘，歪斜的柴垛。

动作仓促，暴露了训练有素下的本能恐慌。

混乱中，又一个黑影刚从一堵土墙后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寻找目标。

李长歌的手指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微微一动，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而至。

那探出的身影胸口猛地爆开一团暗色的血雾，整个人被子弹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重重摔在土墙根下，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妈的，在那边，墙后头。”一个嘶哑的声音狂吼着，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紧接着，一种李长歌从未近距离听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哒哒哒哒哒——”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汉阳造沉稳的点射，也不是短枪清脆的鸣响，而是一种急促，密集，撕裂布帛般的金属风暴。

是那把怪枪。

灼热的弹流如同一条条狂舞的赤红毒蛇，瞬间覆盖了他藏身的那片断墙。

砖屑，尘土，碎木屑被狂暴地撕扯下来，雨点般溅射。

一颗子弹带着滚烫的尖啸，擦着他的左耳飞过，灼热的空气甚至燎焦了他鬓角的几根发丝，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死亡擦肩而过的滚烫气流。

李长歌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动了，不是迟疑的后退，而是向着侧后方猛地一个鱼跃翻滚。

动作迅猛得如同受惊的豹子，带着一种计算好的本能。

他蜷缩着身体，扑向院子中央那座巨大的，冰冷的石磨盘。

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在坚硬的地面上凿出一个个火星四溅的小坑，发出“噗噗噗”的闷响，碎石屑打在裤腿上生疼。

他重重地撞在磨盘厚实坚硬的基座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肌肤，暂时隔开了那疯狂泼洒的死亡之雨。

“压上去！他躲在磨盘后面！别让他露头！”冲锋枪的扫射声短暂停歇了一下，换弹匣的金属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随即，更多的子弹从另外几个方向泼洒过来，压制着石磨盘周围每一寸可能冒头的地方，打得磨盘表面石屑纷飞。

李长歌背靠着冰冷的石磨，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厚的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他飞快地卸下汉阳造空了的弹仓，从腰间皮弹袋里摸出五颗黄铜子弹，手指稳定而迅捷地一颗颗压入弹仓。

他能听到敌人皮靴踩踏碎石的脚步声从几个方向围拢过来，越来越近，带着杀意和试探。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掠过脑海——必须占据制高点。

脱离这个被完全压制的死地。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四周，瞬间锁定目标——就在磨盘后方不远处，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坯房的屋顶。

尽管屋脊塌陷了大半，但一根粗壮的砖砌烟囱，却依旧倔强地，笔直地刺向微明的夜空，如同指向苍穹的黑色手指。

机会稍纵即逝。

趁着敌人火力被石磨吸引的短暂间隙，李长歌猛地深吸一口气，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石磨后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