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泼在青石村道上,流淌出一片冰冷的银白。李长歌就杵在这片银白的中央,像块沉进深水的黑铁。
他右手握着那支德造二十响驳壳枪,冰冷的枪身吸走了月华,幽幽地泛着青铁的光,枪口沉甸甸地垂向地面。
远处,杂沓的脚步声,粗野的咒骂声,还有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搅碎了午夜村庄的寂静。
六个荷枪实弹的军阀兵,像六头闯进菜园的野猪,踢开柴扉,撞碎寂静,贪婪的眼睛在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上舔舐,寻找着能填满他们褡裢的粮食和银元。
一个歪戴大檐帽的兵油子,大概是个小头目,一脚踹开一户人家的院门,骂骂咧咧地晃荡出来,手里拧亮了一盏晃晃悠悠的防风油灯。
昏黄的光晕立刻扯破了一角黑暗,也把他那张油腻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妈的,穷鬼窝都给老子搜仔细点。”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油灯的光柱扫过村道中央,猛地凝住。
李长歌那孤零零的剪影,突兀地撞进了光晕里。
“谁?”兵油子惊得声音都劈了叉,下意识地就把油灯朝前一举,像是要驱散黑暗里的鬼魅。
就是现在。
李长歌右臂闪电般抬起,驳壳枪的枪口在冰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短促致命的弧线。
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全凭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枪身在他掌中轻快地跳了一下。
“砰。”
脆响撕裂夜空。
那盏被高高举起的油灯,玻璃罩子应声炸裂,滚烫的煤油混合着燃烧的棉芯,像一蓬突然绽放的恶毒金菊,猛地泼溅开来,狠狠浇在兵油子脸上,手上。
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嚎冲天而起,油灯脱手飞出,滚落在地,最后一点摇曳的火苗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兜头盖脸地重新罩住了整个村道。
只有那兵油子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火人身影,成了黑暗里唯一剧烈扭动的光源。
“点灯点灯有埋伏。”剩下的五个兵炸了锅,惊惶的吼叫声挤成一团。
拉枪栓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刺耳地刮着人的耳膜。
李长歌在枪响的瞬间,人已如离弦之箭,蹬地侧扑。
身体几乎贴着冰冷粗糙的青石地面滑了出去,撞进旁边一道半人高的土墙豁口。
几粒灼热的,带着尖啸的弹头,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和脊背,狠狠凿进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石屑和尘土“噗噗”地爆起。
黑暗是猎人的斗篷。
李长歌蜷缩在土墙豁口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夯土,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压得极低,极缓。
外面是混乱的脚步声,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还有受伤者断续的惨哼和同伴粗暴的呵斥。
驳壳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枪机大张着,露出幽深的弹膛,月光吝啬地抹过它的边缘,映出一线冷硬的光。
他飞快地卸下空弹匣,从腰侧的牛皮弹匣包里摸出一个压得满满的,手腕一翻,“咔嗒”一声脆响,新的弹匣严丝合缝地卡入枪身。
拇指一拨,机头复位。
“在那矮墙后面。”一个尖利的声音嚎叫着,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和恐惧。
李长歌没有探头。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骤然矮下去,紧贴着墙根向豁口另一端疾窜几步,然后毫无征兆地一个急停,拧腰。动作快如鬼魅,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就在他窜动的同时,一串灼热的弹雨泼水般扫射过来,狠狠砸在他刚刚停留的豁口位置。
泥块和碎砖被打得四散横飞。
他等的就是这个。
当对面那支花机关枪(注:MP18冲锋枪)的咆哮声因换弹而出现短暂中断的刹那,李长歌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豁口另一侧弹起。
驳壳枪甩手便射。
“砰,砰,砰,砰。”
四发点射。
枪口焰在浓稠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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