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正文完



火势已蔓延至屋脊，浓烟如墨蛇般缠绕着夜空，将半边天染成焦灼的赤红。护卫们拼死扑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废弃院落被烈焰吞噬，木梁断裂之声此起彼伏，如同大地在哀嚎。谢子匀的身影早已不见于火海之中，只余下那一支青玉簪静静躺在门槛内侧，簪头微裂，沾着血与灰。

琼琚跪在院外泥地里，双手死死攥住裙角，泪水混着烟灰在脸上划出深痕。“娘子……娘子还在这儿！她没出来！”她嘶声哭喊，却被风卷走大半，无人应答。

长岳一脚踹开残垣断壁，挥刀劈开横挡的焦木，带着几名亲随冲入尚存一线生机的角落搜寻。他目光如鹰，扫过每一寸焦土、每一块碎瓦，最终停在床榻下方??那里有一片未完全烧毁的布帛，边缘焦黑蜷曲，隐约可见是女子衣袖的一角。

“大爷！”他疾呼，“这里有血迹，还有……这个。”

他俯身拾起那截残布，其上赫然印着一朵用金线绣成的小雪花??那是小过里惯常在贴身衣物上缝制的标记。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转身向外狂奔：“通知所有人！封锁方圆十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而此时，距火场十余里外的一处荒庙中，冷风穿堂，烛火摇曳。

小过里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贴在颊边，唇色泛青。她双臂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肩胛骨因长时间扭曲而剧痛不已。她的意识时断时续，仿佛沉浮于无边寒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还活着。

庙门“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缓而沉稳地靠近。一道影子落在她身上，遮住了微弱的光。

“你醒着？”声音低哑，却熟悉得令人心悸。

小过里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终于看清来人面容??竟是唤雪之兄，许砚。

她瞳孔骤缩，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你……你怎么会……”

许砚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动作竟有几分温柔。“我知道你会恨我。”他说，“可若我不现身，今日你必死无疑。”

小过里喘息着冷笑：“所以是你放的火？是你劫走了我？还是你……帮着到铭掳走清儿？”

“火不是我放的。”许砚摇头，“是到铭的手笔。他在观县藏了多日，早就在那院子里埋好了油毡与硫磺，只等你们踏入陷阱。我赶到时，他已经点燃引信，准备离开。”

“那你为何不救清儿？”

“我去了，但迟了一步。”许砚闭了闭眼，“到铭已经带他走了。我追不上，只能折返回来，在火场中把你抢出。那时谢清匀已被打晕拖走，我来不及两全。”

小过里心头一震：“清匀也被抓了？”

“嗯。”许砚低声道，“出安并未真正疯魔，他是故意示弱，引你入局。那一棍击倒谢清匀后，他便与到铭里应外合，将你二人分开关押。如今谢清匀被囚于城南旧漕仓，而你……在我手中。”

小过里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进皮肉，鲜血渗出：“那你现在打算如何？替唤雪报仇？还是替你自己讨个公道？”

“都不是。”许砚静静看着她，“我是来问你一句??当年，你为什么没有娶她？”

空气骤然凝滞。

小过里怔住，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许砚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她喜欢你，从小喜欢。六岁进府给你递糖糕，十岁替你挨板子，十五岁偷偷为你抄写诗文……她不敢说，因为她知道你是少爷，她是丫鬟。可她以为，只要你愿意，总有一天你能带她走出那个院子。”

“后来呢？”他苦笑，“你娶了别人，她心死了。可她仍不愿看你遇险，于是拼了命去救你。那一夜，她额上落下终身疤痕，你也因此活了下来。可你呢？你给了她什么？一句感谢？一次探望？还是仅仅……把她当成一个恩人，供在记忆里祭拜？”

小过里眼眶发热，嗓音沙哑：“我……我不能娶她。父亲早有婚约，家族不容违逆。我也曾想纳她为妾，可她说??‘我不是用来填补空缺的女人’。”

“所以你就任她嫁给了到铭？”许砚怒极反笑，“那个酒鬼、赌徒、暴戾成性的男人！你知道她婚后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三天两头被打，怀孕三次皆流产，最后咳血而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