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待从头



晨光如刀，割开夜幕，洒在琉璃厂残破的街巷间。火势虽已渐熄，余烬仍在噼啪作响，焦木倒塌的声音像是大地低沉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纸灰与血的气息，混杂着昨夜暴雨未散的湿冷。

陈迹跪在凭姨身侧，指尖轻触她冰冷的脸颊，那一道浅淡的笑纹还凝固在唇角，仿佛她真的只是睡去，梦见了青山。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春日??那时他还未出生，凭姨却已在文远书局后院种下一株桃树。她说：“等它开花那天，我就回南朝。”可那树年年枯瘦，从不开花。直到今夜大火焚尽一切，灰烬中竟露出半截埋藏多年的石碑，上刻两字：**归骨**。

那是凭姨为自己立的墓碑。

陈迹喉头一哽，终是伏地无声。他知道，凭姨从未真正逃离过军情司的阴影，她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守一个局，等一个人，掀一场天。

而今，她做到了。

“东家。”七刀蹲下身来，声音沙哑，“袍哥他们护着司曹丁已经出城，离阳公主也已入宫。白龙正在调度九龙吟大阵，封锁九门，清查潜伏谍探。”

陈迹缓缓抬头，双目赤红如染血丝，却亮得惊人。

“陆无咎死了，但‘织梦蛊’还在。”他低声道，“十万被种下幻象之人，随时可能成为行尸走肉。我们必须赶在日出之前，找到主蛊所在。”

“主蛊？”七刀皱眉。

“不错。”陈迹撑着地面站起，双腿骨骼碎裂处传来钻心剧痛，但他咬牙挺直脊梁，“血鸢令能唤醒所有分蛊，必有一枚母蛊作为中枢。只要毁掉它，就能切断控制。”

金猪策马奔至，翻身下马时脸色凝重：“我刚收到密报，史家巷、文昌桥、缘觉寺三地接连发生异变！有数十名百姓突然昏厥，口中反复念诵齐昭宁的诗句，双眼泛青，状若中邪！”

“三点一线。”陈迹目光骤冷，“桥、寺、巷??正是诗中七象中的三个。有人在用它们构建阵法！”

“你是说……”金猪瞳孔一缩，“整个京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催眠阵？”

“正是。”陈迹环视四周，“这些年来，齐昭宁不断在不同地点举办文会，每一场都围绕特定意象写诗，每一次都有孩童传唱。那些词句早已渗入百姓梦境，如今只需一点引信，便可将整座城变成军情司的傀儡国！”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诡异歌声：

> “扫桥见空色，暮逝镜始明……”

声音稚嫩，却是成百上千人齐声吟唱，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拍岸。

“不好！”金猪变色，“是街头童子！他们全都被唤醒了！”

只见长街尽头，一群孩童手拉着手，排成整齐队列缓步前行。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不自然的笑容，口中重复着同一段诗句。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百姓从家中走出，步履僵硬，面色青灰，仿佛被无形之线牵引。

“他们在汇聚。”陈迹沉声道，“往皇城方向去。”

“目的只有一个。”七刀握紧刀柄，“冲击皇宫，挟持太子！”

“不。”陈迹摇头，“是要激活九龙吟下的地脉阵眼。传说九龙吟本是护国大阵，以九条龙脉为基，若被反向操控，便可逆转气运，使帝王失魂、百官俯首??届时，整个朝廷都将沦为景朝附庸！”

金猪怒吼：“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杀进去！”

“不行。”陈迹制止，“你们去了也是送死。现在城中处处皆是蛊奴，贸然行动只会惊动幕后之人，让他提前引爆母蛊。”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迹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缓缓道：“我去找梦鸡。”

“梦鸡？！”七刀震惊，“他不是二十年前就被通缉，成了江湖黑名单上的第一人？你怎知他还活着？”

“因为那句暗语。”陈迹闭目，“‘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那是我们少年时定下的生死契。只要这句话出现，无论他在天涯海角，都会现身。”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金猪看着他破碎的身躯，“怕是撑不到见他一面。”

陈迹笑了笑，笑容惨烈却坚定：“那就用命撑。”

他撕下衣襟，将断骨勉强绑住，又从凭姨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印??那是她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形如蜘蛛，边缘泛着幽蓝光泽。

“这是……分蛊？”七刀惊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