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流淌。不知走了多久，身旁的蝴蝶忍忽然动了一下。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滑入了白鸟岩手中。
白鸟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那手指纤细冰凉，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他没有抽开手，而是立刻收紧手掌，将这带着微微颤抖的冰冷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力握紧。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去。
这份紧密的联结似乎给了蝴蝶忍莫大的勇气。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在梦呓，又仿佛在剖开自己最隐秘的心脏：
“阿岩……在你到来之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的世界……是灰暗的，姐姐离世了……我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挖空了。”
她自嘲般地低语，“我开始笨拙地模仿姐姐。说话要像她一样温柔细语，处理事情要像她一样成熟稳重，面对困难要像她一样坚强勇敢……我告诉自己，我要努力，努力成为像姐姐那样的人。我告诉所有人，我有能力、也必须接管蝶屋，成为新的‘柱’……你知道吗？在无数个夜里，我对着镜子练习姐姐的微笑，练习到嘴角僵硬，练习到泪水把镜子打湿一片……我拼尽了全力，燃烧着所有的愤怒和悲伤，爬上了柱的位置。支撑我的只有一件事——替姐姐报仇。 找到那只恶鬼，让他血债血偿！这份仇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吸干了里面所有的温暖和色彩，只留下冰冷的、尖锐的痛。”
白鸟岩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发抖，而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体内的那份蚀骨的寒冷。
蝴蝶忍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和决心，被白鸟岩紧握着的左手轻轻抬了抬，用大拇指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白鸟岩的手背。这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动作，安抚着他因担忧而绷紧的情绪。
“可是……阿岩……”她的声音更加飘渺，带着一种自我审判般的迷茫和痛苦，“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崎岖山路，眼中氤氲着水光，“我的心里……好像……重新长出了花朵。我……我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我期待蝶屋清晨的阳光，期待你突然走过来的身影，期待蜜璃那孩子吵闹的笑声，甚至期待那些繁琐的治疗报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挣扎：“阿岩……你知道吗……最近……”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个让她惊恐的念头：“我脑海中……竟会时常冒出这样一个想法——‘要不……放下姐姐的仇恨吧？’”
“啊！” 这个念头被清晰地说出口，仿佛耗尽了蝴蝶忍所有的力气。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表面的坚强和微笑，猛地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白鸟岩坚实的胸膛，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从他怀中传出，带着令人心碎的脆弱。
“我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自私的念头……我……我对不起姐姐……我好可耻……阿岩……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这点点可怜的‘幸福’，就想抛下姐姐的仇恨……”她的话语破碎，被泪水浸透，充满了绝望的自责。
白鸟岩感受到了胸膛传来的滚烫湿意。他心如刀绞。他抬起手，绕过忍颤抖的肩膀，用力地、无比珍惜地将她整个纤细的身体拥入怀中，如同守护着一只翅膀破碎的蝶。
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发间响起，每个字都带着磐石般的重量，穿透她的哭泣：
“我就在这里。我不会死。”他顿了顿，收紧了怀抱，“我更不会离开你。”
“每个人，”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却蕴含着强大的包容力，“都是自私的。”他坦然承认，“因为活着本身，就蕴含着追求温暖、追求牵绊的本能。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珍视的人而活，这不叫可耻。不必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忍。那些念头没有错。错的是让美好的生命流逝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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