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在顾一白衣襟下撕开三道口子,像被无形爪子抓过。
他足尖点过断崖松枝,未折,未颤,人已掠出二十丈——可那股凤血波动,不对。
太冷。
不是涅盘灼烈,不是初阳温润,是陈年井底浮上来的锈味,混着铁腥与腐叶潮气,沉甸甸压进肺腑,仿佛整座清源村的地脉,正从骨缝里渗出一道早已干涸、却被人硬生生重新搅动的旧伤。
他落地时震得半截枯竹齐根迸裂,碎屑尚未扬起,目光已钉死在村东水渠畔。
吴龙伏在那里。
不是倒,是“胀”。
脊背高高拱起,青灰皮肉绷成半透明鼓膜,底下无数卵状硬结疯狂搏动,每一次起伏,都挤出暗金血珠,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结晶,如毒藤缠绕的果实……而那些结晶缝隙之间,正缓缓渗出一线极淡、极薄的赤色——不是血,是光。
凤种血脉本该有的赤金辉光,此刻却泛着灰败底色,像蒙尘千年的铜镜,映不出火,只映出幽冷回响。
怒哥半跪在三步之外,右爪深陷泥地,左翅焦羽簌簌剥落,喙尖滴着黑血,声音嘶哑得几乎散成砂砾:“他拿自己当炉……炼的是……初代圣主遗落的凤种!”
话音未落,顾一白已掷出三枚乌铁长钉。
钉身无锋,尾部刻满密密麻麻的茅山镇火咒,字迹细如发丝,却在离手瞬间腾起三缕青烟——非燃,是“锁”。
钉入冻土刹那,嗡鸣如古钟撞响,地面蛛网般裂开三道细纹,直贯蜈蚣卵基底。
卵壳表面那些跃动的暗金结晶,骤然凝滞,仿佛被冻在琥珀里的毒蜂,翅膀僵在振翅一半。
可那搏动并未停。
只是沉了下去。
沉进更深处,更黏稠的黑暗里。
阿朵来了。
她赤足踏过碎石,裙裾未沾半点泥,却在靠近卵壳三尺时猛然顿步。
袖中滑出一片陶片,边缘锐利如刀,她俯身,刮下卵壳最凸起处一星碎屑,凑至鼻端。
只一息。
她瞳孔骤缩,呼吸断绝半拍,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陶片边缘划破指腹,一滴血珠坠地,竟未渗入泥土,而是悬在半空,微微震颤,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托住。
“这不是凤血。”她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凿进风里,“是‘赎名血’。”
顾一白侧首。
月光劈开他眉骨阴影,照见眼底一道极快掠过的裂痕——不是惊,是确认。
阿朵抬眸,目光如刃,直刺他心口:“当年顾氏守井人,割腕饲树,血入名根,三百年未断。你家族的血,成了他的养料。”
顾一白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凸起如石棱。
他喉结滚动一下,却缓缓摇头:“血已归树,他偷的……只是残渣。”
话音未落,葛兰已踉跄扑来,怀里紧抱着小雨。
孩子左手仍裹着染血布条,可那布条之下,血痕非但未愈,反而随蜈蚣卵每一次搏动,同步明灭——指尖血管鼓胀,皮肤下浮起细密银线,如活虫游走,与卵壳内暗金结晶的节奏严丝合缝。
葛兰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冻土上,却连疼都顾不上。
她盯着小雨掌心,盯着那血线起伏,盯着卵壳上悄然蔓延的一道细纹——像蛋壳被内里之物顶开第一道裂隙。
电光石火。
她猛地撕下左袖半幅粗布,反手舀起渠边一捧井水,就地疾书——
“雨”。
不是符,不是咒,就是那个字。
歪斜,稚拙,水迹未干,墨色未浓,却带着她全部心神所系,全部血气所注,全部不肯退让的执念。
笔画刚落最后一捺,蜈蚣卵表面,那道细纹“嗤”地一声,裂开寸许。
腥风扑面。
不是臭,是“空”。
像打开一口埋了三百年的棺盖,里面没有尸,只有一口吸尽所有声响、温度与生气的虚无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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