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迟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校准感——仿佛他不是在指一棵树,而是在校准天穹某处失衡的星轨。
树冠骤震。
三百二十七片新叶同时翻面,叶脉银光暴涨,如千针齐发。
其中一片倏然离枝,不随风,不坠地,而是笔直下坠,精准覆于岩汗湿的额心。
叶面幽光流转,刹那浮现三字虚影:不、求、人——墨色未凝,锋棱已生,字字如刃,压向那枚金钩。
“嘣——”
一声极细的崩响,似冰弦猝断。
金丝寸寸迸裂,化作点点金尘,尚未飘散,已被夜风卷走,不留一丝余烬。
岩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却鲜活,像被勒紧的喉咙终于松开了第一道扣。
阿朵缓缓收回手,掌中伤口仍在渗血,她却未包扎,只垂眸看着顾一白。
他覆着面具,静立如碑。
月光落在那冷硬轮廓上,照不见眉目,却照见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虚空之中,缓缓划出一个问号——
弧度极轻,却重若千钧。
他在问:这名字,还能护多久?
风又起了。
这一次,拂过阿朵耳际时,带起一缕极淡的、近乎腐朽的檀香——不是庙里的香,是祠堂深处,锁在铁匣底层、三十年未启的《承名录》残页,被潮气浸透后散发的味。
她瞳孔微缩。
远处,晒谷场西角,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蓝阿公拄着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枯瘦的手,正缓缓抬起,朝顾一白脸上那副无字面具,伸去。
蓝阿公的拐杖尖端,轻轻点在顾一白覆面的名树面具边缘。
不是触碰,是试探——像老匠人听瓷胎薄厚,用指腹叩问一声“嗡”响。
可这一杖落下,杖尖却微微一颤。
面具表面纹路随呼吸起伏。
极缓,极轻,如沉睡巨兽胸膛下压又鼓起的节奏。
那并非幻觉——葛兰屏息细看,竟见面具颧骨处一道银灰脉络,正随顾一白喉结微动而明灭一次;再一息,额心凹陷处浮起半粒金粟,倏忽隐没,仿佛有血在皮下奔流,只是流得极慢、极深,像地脉暗河穿过千载岩层。
“不是面具……”蓝阿公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朽木,枯指陡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是‘替命皮’。”
他猛地抬头,浑浊眼珠直刺阿朵:“名树分出的活契之皮!它认的是‘无名’,却寄于‘一人’——他在用自己当新井口!”
风骤停。
连晒谷场方向飘来的稻壳焦香都凝在半空,不敢浮动。
阿朵瞳孔一缩,掌心“阿朵”二字朱砂骤热——不是灼烫,是预警,是血脉深处三百二十七道命名契约同时绷紧的震颤。
她瞬间明白:若顾一白身死,替命皮枯,名树权柄崩解,所有自命名者将如脱鞘之刃,赤裸暴露于承名录残毒之下——旧契未焚尽的钩影,会循着心跳重新落笔,在他们颈后、眉心、脊骨上,刻下早已被抹去的旧名。
那是比石化更彻底的囚禁——名字一落,魂即归位,再不是自己。
就在此时,怒哥掠至。
凤羽残破,半截焦黑,尾端却沁着一点赤金,如将熄未熄的星火。
他没说话,只低头,用喙衔住羽尖,狠狠一扯——金血迸溅,三滴坠落,不偏不倚,全砸在面具眉心。
“滋……”
轻响如雪落炭炉。
血未散,已渗入。
整副面具倏然一亮,幽光自内而外透出,似有无数细线在皮下飞速织网。
顾一白肩头微震,僵硬石臂竟不受控地抽搐一下,右手指尖痉挛般蜷起又松开。
面具眼孔处,幽光聚拢,浮出一个极淡的“顾”字残影——墨色未凝,笔锋歪斜,像孩童初学书写的稚拙一划。
下一瞬,银光自耳际根须蔓延而上,如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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