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抬起了头。
银纹已退至下颌,可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不是愤怒,不是悲恸,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盯着罗淑英摔落在废料堆边缘的身影,看着她挣扎欲起、指尖再次摸向袖中第二张符纸,看着她脖颈青筋暴起、嘴角溢出黑血却仍死死盯住图纸柜的方向……
阿朵缓缓抬起左脚,靴底碾过一块滚烫的铜铃残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没说话。
可那柄插在台中的长刀,刀脊上最后一丝明灭的暗金纹路,忽然微微一跳——
像一颗心脏,在血淬之后,第一次,真正搏动。
怒哥的银羽尚未完全展开,便已撕裂灼热空气。
他双臂一振,脊背骤然弓起如满弦之弓,尾椎处三枚凤翎“铮”地弹出,尖端燃起一线幽青火光——不是凡火,是凤种血脉被逼至绝境时自焚精魄所凝的“逆翎焰”。
他没吼,没叫,只有一声短促如金石相击的啼鸣自喉底迸出,震得工坊顶梁簌簌落灰。
银光炸开!
六道气劲自他双翼边缘迸射而出,薄如蝉翼、锐似天斩,每一道都裹着旋转的翎风,在半空划出螺旋弧线,精准咬向罗淑英指尖将触未触的六张土遁符——那符纸刚离袖口半寸,黄光初绽,便被气劲凌空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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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灰未散,符力反冲如毒针倒刺,狠狠扎进她掌心经络。
“呃——!”
一声闷响从她胸腔深处碾出来,仿佛肋骨被无形巨锤砸断。
她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胛骨“咔”地错位凸起,胸前衣襟无声塌陷下去,现出一个碗口大的凹痕——皮肉未破,却已塌陷如朽木,内里骨骼尽碎,五脏移位。
她想嘶喊,可喉管已被反噬之力锁死,只从齿缝间挤出铁锈味的喘息。
她仰面摔进废料堆,后背撞上锈蚀铁砧的刹那,脚下忽地一空。
“咔哒——咯吱!”
一只深埋于碎铜烂铁下的青铜捕兽夹骤然弹开!
簧片乌黑泛油,齿牙锯齿密布,内侧竟嵌着七枚细小蛊钉,钉尖淬着暗紫血光——那是顾一白三年前为防山阴瘴鬼潜入而设的“缚灵夹”,专克一切借地脉、藏阴气、匿形遁影之术。
此刻它认出了罗淑英身上未散尽的地师印与尸油气息,更嗅到了她强行压下的、属于清源村禁术“蚀骨引”的微弱蛊息。
“啊——!”
这一次,她终于叫出了声。
不是痛呼,是魂魄被生生钉穿的尖啸。
左肩琵琶骨被两枚蛊钉死死咬住,钉尖刺入骨缝,嗡嗡震颤,瞬息间抽出三缕灰白雾气——那是她苦修二十年的地脉感知力,正被夹中蛊纹活活抽离、炼化!
她挣扎,指甲抠进铁锈里,血混着黑泥淌下;她抬头,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目光却仍死死黏在图纸柜翻转后露出的岩壁暗格上——那里,还残留着半道未熄的星轨余光。
门外,骤然静了。
不是寂静,是声音被吸走了。
连火炉里残存的炭块“噼啪”爆裂声都消失了。
空气变得黏稠、滞重,仿佛整座工坊被塞进一只温热的胃囊。
青铜门表面浮起一层油亮水光,像活物皮肤般缓缓起伏,继而鼓胀、软化,金属光泽褪尽,泛出病态的灰白与粉红——如同腐肉在沸水中翻滚。
门框边缘开始滴落黏液,落地即蒸腾成淡绿色烟雾,所过之处,青砖滋滋冒泡,砖缝里钻出细小的、半透明的蛊虫,窸窣爬行,复眼齐刷刷转向门内。
咏唱声来了。
低沉、绵长、无调,却每一个音节都像用钝刀刮过耳膜,刮过神识,刮过阿朵腕上尚未褪尽的银纹。
那声音不从门外传入,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仿佛大蛊师的舌头早已伸进她的脑髓,正一寸寸舔舐她的恐惧。
青铜门中央,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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