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的商人,此刻却因着对这片土地和生民共同的关切,同仇敌忾。
骂过,气过,胸中块垒似乎随着这激烈的言辞宣泄出去不少。两人目光再次碰撞,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无奈与坚持,不禁相视苦笑。
这世道,想为生民做点实事,何其艰难?所幸,还有同道者可以互相支撑。
郑淮起身告辞,那背影依旧带着奔波的风尘与疲惫,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崖上孤松,迎风而立。
灯烛摇曳,在窗纸上投下穗安伏案的剪影。郑淮沉甸甸的话语,尤其是那句“无肥,再好的稻种也是枉然”,反复在她心头回荡。她铺开新的素笺,墨在端砚里重新细细研磨开,发出沙沙的轻响。
笔尖悬停,记忆深处,是湄洲岛那片得天独厚的沃野——草木疯长,稻谷似乎随手撒落便能生根抽穗。
前世的丰饶,竟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忽略了脚下这八闽大地,更多的是贫瘠与渴求。郑淮的忧虑,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认知的盲区。
笔尖终于落下,墨痕在灯下稳稳地铺陈开来,一个个清晰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堆肥诸法摘要》。她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模糊的农书知识,结合闽地实际,力求平实可行:
“草木灰法:秋收后秸秆、杂草,勿焚,堆积于向阳避雨处,分层撒薄土或泼洒粪水,压实。半年后可用,性温,促根壮苗……”
“沤肥坑法:择高地挖深坑,底铺秸秆。人畜粪尿、厨余(菜叶、豆渣、鱼肠等)、污水、落叶杂草皆可入坑,层层覆盖薄土,保持湿润。夏三月,冬半年,腐熟可用,肥力足……”
“鱼肥法:近海渔村,小鱼小虾、鱼鳞内脏,深埋土中,覆土厚尺余,防虫臭。数月后化土,性烈,宜做基肥……”
“绿肥法:冬闲田或薄地,可种紫云英、苜蓿、田菁等,春耕时翻压入土,增地力……”
她写得专注,力求每一条都清晰、实用,能为那些在贫瘠山地里挣扎求存的农人,增添一分微薄的希望。
翌日清晨,那封墨迹已干的信笺由心腹快马送往郑淮官邸。
福州清云总部,因骨干大多在外开拓,显得比往日冷清许多,只有细微的算盘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透出一种沉淀后的宁静。
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驻,带着一丝犹疑。穗安抬头,见逢春站在晨光里。
十六岁的少女,身形已如抽条的柳枝般挺拔,眉宇间那份在女塾磨砺出的聪慧中,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穿着清云慈幼院统一的素色棉布衣裙,浆洗得干干净净。
“东家。”逢春轻声唤道,声音像山涧清泉,带着点拘谨。
穗安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放下手中的事:“逢春?怎么样,慈幼院的新任院长,担子不轻吧?”
“还好,”逢春走近几步,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就是……更明白肩上担子的分量了。”
她抬起眼,清澈的目光望向穗安,带着感激,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东家,我……是从湄洲岛跟着您出来的,您最清楚……我爹他……”
那个沉重的名字悬在舌尖,后面的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喉咙里,只余下眼底翻涌的痛楚、愧疚和无措。
穗安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她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逢春面前。温暖的掌心,带着海风与阳光的气息,轻轻落在少女微凉的发顶,那动作自然而充满抚慰的力量。
“逢春,”穗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少女耳中,如同定海的神针,“你爹汪施旗做的事,血债累累,天怒人怨。朝廷律法昭昭,已给了他最终的裁决。那是他的债,他的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
掌心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穗安的手移开,指尖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轻轻拂去逢春眼角骤然滚落的那一滴温热。她的目光直视着少女湿润却倔强睁大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无需替他还,也永远还不了。你是逢春。你今日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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