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在熔金般的夕阳余晖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如同大地被撕裂后凝固的伤口,在暮色中泛着沉重的哑光。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内里青砖被岁月侵蚀的孔洞,有些地方还嵌着未爆炸的弹片,金属边缘在光影中闪着冷冽的光。
破碎的琉璃瓦散落成一片狼藉,青蓝色的釉面本是陆家百年前请苏杭名匠烧制,当年每一片都要历经七十二道工序,如今却沾满了尘土与焦痕,
有的被冲击波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粒,有的则保留着半个完整的缠枝莲纹样,阳光透过瓦砾的缝隙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被血污浸染的碎钻。
被硝烟熏黑的梁柱摇摇欲坠,原本支撑起三重檐的楠木柱体,此刻炭化纹路如蛛网般蔓延,木质结构里还残留着火星灼烧后的焦糊味,偶尔有细小的木屑顺着裂缝簌簌掉落,在空气中扬起转瞬即逝的尘埃。
院墙外的老槐树已有两百余年树龄,枝桠上还挂着半截民国时期的铜制风铃,此刻却只剩几片焦叶在风中颤抖。
几只受惊的灰雀在树梢上不安地啼叫,它们扑棱着沾了烟尘的翅膀来回盘旋,尖细的叫声里满是惶恐——
就在半小时前,这里还回荡着枪声与爆炸声,它们亲眼看见一名护卫倒在槐树下,鲜血顺着树根渗进泥土,至今那片土地的颜色都比别处更深沉,所以始终不敢落回这片历经浩劫的土地。
陆家大院,这座在江淮地区矗立了整整一百二十三年、见证过陆氏三代从盐商起家到实业兴邦的老宅,此刻处处透着破败与荒凉。
东厢房的门窗已完全垮塌,雕花的木门是清光绪年间的遗物,上面刻着《耕读传家》的浮雕,如今斜斜地卡在断墙上,门板上还留着三个狰狞的弹孔;
西跨院的太湖石假山被炸毁了半边,当年陆老爷子亲自从苏州运来的“皱、瘦、漏、透”名石,此刻碎成了堆在池塘边的乱石,原本清澈的池塘里漂浮着断木与碎石,
水面上蒙着一层灰黑色的油膜,那是爆炸后燃料泄漏的痕迹,几条金鱼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彻底没了往日的生机。
危机虽暂时解除,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尘土与血腥混合的复杂味道,那股让人窒息的紧张气息,如同无形的网,将整个大院笼罩。
几名护卫正用担架抬着伤员往临时医疗点走,脚步踩在瓦砾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家人的心尖上——
这场突袭来得毫无征兆,距离上次陆家遭遇重大危机,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十年。
陆老爷子拄着一根早已被战火削去一角的红木拐杖,这根拐杖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当年抗战时期曾陪着他父亲躲过日军的轰炸,
如今顶端原本镶嵌的冰种翡翠装饰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粗糙的木质断面,边缘被他常年握持磨得光滑,此刻却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
他缓缓站直了佝偻的身躯,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轻微的“咯吱”声,这具年过七旬的身体,在三年前还能亲自爬上老宅的阁楼检修瓦片,此刻却像一台磨损严重的旧机器,每一次运转都透着吃力。
他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布满皱纹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狼狈。
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滴在胸前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浑浊的双眼却紧紧盯着恢复平静的天空,那双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六十年前他跟着父亲守大院,面对的是拿着刺刀的日军;
三十年前守大院,面对的是趁乱打劫的流民;如今守大院,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他这辈子都在守着陆家的根,从未退过。
许久,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夹杂着疲惫与担忧,胸口随之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挑战积蓄力量。
但他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拧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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