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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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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日亮过一日,空气中那股属于冬末的、沉滞的、化雪时特有的阴湿寒冷,正在被一种更干燥、也似乎更锋利的、属于早春的气息悄然取代。风依旧料峭,但拂过面颊时,已不再像冰刀割肉,而是带上了一种催促般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行装”的置备,以一种近乎刻板的、符合“规矩”和“体面”的方式,缓慢而有序地推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着算盘,计算着每一分银钱,考量着每一件物品的用途和“体面”。

首先是官袍。不再是那身象征殊荣与枷锁的、沉重的大红纻丝绣麒麟服,也非北镇抚司的正式公服。新的官袍,是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司体系内,一位“南城兵马指挥副使”应有的行头。经由管事“请示”骆养性后,从北镇抚司的库房里“拨发”下来的。一套崭新的、石青色云纹缎面的圆领袍,配着深蓝色的贴里,以及相应的乌纱帽、犀角带。料子是上好的宫缎,织工精细,颜色沉稳,透着留都官员特有的、不那么扎眼却也不失威仪的体面。尺寸略微宽松——大概是根据我“重伤未愈、需宽松些”的“实情”特意放宽的。我试穿时,站在模糊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裹在簇新却空荡官袍里的影子,竟觉得有几分陌生,几分讽刺。这身袍子,是新的枷锁,还是新的……虎皮?

其次是“寒铁绣春刀”。这要求是我“斟酌”后,通过管事“委婉”提出的。理由是:“南下南京,治安不靖,白莲余孽或有铤而走险者。职司所在,不可无趁手兵刃防身。旧刃随某历经苗疆血战,崩刃数处,不堪再用。恳请……拨发一口新刀。”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甚至带了一丝“忠于职守”、“未雨绸缪”的意味。

数日后,刀送来了。不是通过管事,而是由一名北镇抚司的力士亲自捧来,用上好的紫檀木长匣盛着。力士面无表情,交割清楚便离去。我打开木匣。里面衬着墨绿色的天鹅绒,一口连鞘长刀静静卧于其中。

刀鞘是朴素的鲨鱼皮鞘,染成深黑色,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只在鞘口和鞘尾包裹着简练的铜饰。入手颇沉,比寻常绣春刀重了三分。握住缠着黑色细绳的刀柄,缓缓抽出。刀身出鞘的瞬间,书房内仿佛温度都降了少许。并非错觉,是刀身特有的、一种内敛的、沉郁的寒意,随着锋刃的展现,悄然弥漫开来。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线条流畅如秋水。材质并非寻常精铁,而是一种颜色略深、泛着幽幽暗青色光泽的金属,正是所谓的“寒铁”。这种铁料罕见,性极冷硬,锻造不易,但成刃后锋锐无匹,且自带一股沉凝煞气,能破内家真气,对阴邪之物也有克制之效。刀身靠近护手处,用阴文刻着“忠勇”两个小字,以及北镇抚司的编号印记。是制式兵器,但用料和做工,显然远超普通校尉力士所用,甚至比一些千户的佩刀还要精良。是骆养性的“格外关照”?还是某种无声的警示——给你利刃,是让你去“整饬治安”,不是让你做别的?

指腹轻轻拂过冰冷的刃口,传来极其细微的、令人皮肤发紧的锋锐感。好刀。一柄真正的、杀人的好刀。我缓缓还刀入鞘,那声轻微的“咔嗒”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我将刀连匣放在榻边触手可及之处。冰冷的刀鞘贴着温热的手掌,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定的踏实感。这是力量,是倚仗,也是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除了官袍和佩刀,其余“行装”便琐碎得多。四季衣物、铺盖、日常用度之物,皆由管事着人采买置办,中规中矩,既不寒酸,也不奢靡,完全符合一个赴任的中层武官身份。盘缠是官中按规定拨发的银两,不多不少,恰好够一路开销和到任初期的用度。至于我藏在床下那包沉甸甸的“血金”,自然不在明面账目之上。

王太医在我提出“斟酌南下调理方子”的请求后,隔了一日便来了。依旧是那副清癯淡然的样子,诊脉,查看伤处,问了南下行程的大致安排和沿途可能的气候饮食。然后,他开了一张长长的、罗列了数十味药材的方子,有内服的丸剂、散剂,也有外用的膏药、药浴之方。药材都很平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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