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再次大亮时,行辕的寂静被打破了。不是被报恩寺的晨钟,也不是被老仆送膳的脚步声,而是被一阵急促的、带着官腔的拍门声,和那个姓孙的司务刻意拔高、却又透着某种微妙意味的通传。
“杜副使!杜副使可在?王指挥使有请,衙门有急事!”
急事?我放下刚刚端起的粥碗,碗沿温热,米香寡淡。右腿的旧伤经过昨夜那番近乎自毁的折腾,此刻肿痛得厉害,像一根被反复敲打过、濒临断裂的木头,每一次试图挪动,都牵扯着膝弯后那道狰狞的疤痕,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钝痛和撕裂感。我深吸一口气,将痛楚强行压入意识深处,脸上恢复成这几日惯有的、带着三分疲惫七分疏离的平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半新不旧、象征“副使”身份的青色公服,手自然地按了按腰侧——那里,寒铁绣春刀冰冷的鲨鱼皮鞘,贴着衣料,带来一丝沉甸甸的踏实。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声音不高,穿过门板。
拉开房门,孙司务那张白净的面皮在晨光下,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刻板,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捉摸的神色,像是……某种看好戏前的准备,又或者,是交托烫手山芋时的微妙轻松。
“孙司务,何事如此匆忙?”我迈步走出房门,脚步因右腿的疼痛而略显迟缓,但刻意控制着,不显异样。
“回副使,是南码头那边出了人命案子。”孙司务侧身引路,语速稍快,“一个扛大包的苦力,昨夜在码头货栈后巷被人发现,死了。身上挨了不止一刀。王指挥使得了信儿,觉得……此事或与近来南城不甚太平的风声有关,又知副使您初来,正需历练,故而特命卑职来请副使过去,一同勘验,商议处置。”
南码头?人命?苦力?我心头微微一凛。不是“白莲余孽”聚众闹事,不是富商被劫,只是一个扛大包的苦力,横死巷中。这等案子,在南城这种地方,不说每日都有,也绝不算稀奇。通常,下面巡街的军卒、书办就能处理,顶多报个“斗殴致死,凶徒在逃”,归档了事。何至于惊动王指挥使,还特意“请”我这个“需历练”的副使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这案子本身不寻常,还是……有人想借这案子,看看我这个“京里来的”有什么能耐,或者,想把我拖进什么浑水?
“哦?苦力斗殴致死?”我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曾锁拿疑凶?现场可曾保护?”
“这个……”孙司务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难色,“发现时已是后半夜,巡夜的弟兄只看到尸体,凶徒早已不见踪影。现场……码头那种地方,人来人往,又是夜里,怕是……难保周全。王指挥使的意思,是请副使先过去看看现场,再做定夺。”
现场已破坏,疑凶无踪。一个标准的、难有头绪的无头案。王指挥使把这案子推给我,用意再明显不过——既是“历练”,也是甩锅。破不了,是我无能;若真查出什么棘手的内情,也是我这个“外来户”顶在前面。
“既是指挥使大人吩咐,自当从命。”我点点头,不再多问。心中那根自阿六死后就一直紧绷的弦,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公事”轻轻拨动了一下。南码头……船锚……那片染血碎布上的符号……只是巧合吗?
我没有坐轿,让孙司务备了马。右腿的旧伤在踩镫上马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我闷哼出声。我死死抓住鞍鞯,额角渗出冷汗,强行稳住身形,翻身上马。动作因疼痛而略显僵硬迟缓,落在孙司务眼里,大概更坐实了我“伤重未愈、不堪大用”的印象。也好。
马蹄嘚嘚,踏过清晨湿漉漉的青石板街巷,向着南城码头方向行去。越靠近码头,空气里的水腥味、货物气息、以及一种底层苦力聚集区特有的、混合着汗臭、污水和廉价食物气味的复杂气息便越发浓烈。街道变得狭窄拥挤,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木板房和破烂的窝棚,早起的苦力、小贩、扛着货物的脚夫穿梭其间,神色麻木或匆忙。吆喝声、争吵声、货箱落地声、船只鸣笛声……交织成一片巨大而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