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再局限于一副血肉之躯的五官,而是如同蛛网般,随着骨舟的移动,铺满了周遭这片死寂的水域。
水,不再是单纯视觉上的幽暗。他能“尝”到其中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绝望,冰冷、腥咸,带着灵魂腐朽后残留的苦涩。雾,也不再是阻碍视线的屏障,那翻涌的乳白色气流中,充斥着迷失魂魄的碎片记忆——临死前的恐惧,未竟的执念,对阳世最后一缕光的不舍……这些情绪的残渣如同微尘,吸附在他的“存在”之上,试图将他同化。
他试图挣扎,试图回忆起阳光的温度,回忆起子安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回忆起父母唠叨却温暖的关切。但那些属于“江子谦”的记忆,此刻像是被冰封在万丈海底的沉船,轮廓依稀可见,却触摸不到丝毫温度。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规则的无情运转,是脚下白骨舟传来的、无数前任被禁锢者累积下来的麻木与死寂。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囚徒,一个……工具。
不知“行驶”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在这片失去时间尺度的水域,唯一的变化,就是前方雾气中再次出现的“渡口”。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沾满泥泓的碎花裙子,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赤着脚在黑色的滩涂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小宝……小宝……别怕,妈妈在这儿……”
江子谦(舟人)依照规则的指引,将白骨舟悄无声息地停靠在离她不远的水面。骨舟浮现的刹那,那女人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白骨舟,看到了舟上那无法看清面容的模糊身影。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她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跌跌撞撞地扑到水边,伸出双手,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
“你!你是不是管这里的?你看到我的小宝了吗?这么高,穿着蓝色的背带裤,他刚才还在我身边的……”她语无伦次,泪水混着污泥滑落,“求求你,把我儿子还给我,用我的命换也行!求你了!”
江子谦的灵魂核心冰冷依旧,规则的力量驱动着他。他平伸出那只模糊的手。没有幻化出具体的影像,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映照出这女人内心深处最撕心裂肺的执念——一个天真笑着的小男孩,挥舞着玩具小汽车。
“每个看见我的人,” 那低沉平直的声音,如同墓穴中的回响,再次响起,“都要做出选择——”
女人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瞪得极大,恐惧和期盼在她脸上扭曲交织。
“——代替我,还是代替你的儿子。”
“儿子!我代替我儿子!”女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嘶喊出声,带着一种母性本能催生出的、近乎野蛮的决绝,“让他回去!让他活!我跟你走!”
规则被触动了。
江子谦感觉到一股力量从白骨舟深处蔓延而出,缠绕上那个女人。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却露出一种奇异而扭曲的平静,目光仿佛穿透了浓雾,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宝”。
然后,她的肉身,如同风干的沙堡,开始从边缘寸寸碎裂、消散,化作比雾气更细微的尘埃,融入了阴河与滩涂。而在那湮灭过程的中心,一副属于女性的、相对纤细的骨骼轮廓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飞向白骨舟的船尾。
咔哒。
又一声拼接的轻响。
江子谦清晰地“感觉”到,白骨舟的尾部,多了一根新的肋骨,以及几节细小的指骨。它们完美地嵌入原有的结构中,严丝合缝,仿佛本就属于那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补充感”流过他的意识,如同干涸的土地渗入一滴水,虽然微不足道,却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白骨舟的永恒运行,需要这些源源不断的“养料”。
而那女人的魂魄,已然变得浑噩、透明,被她对儿子的执念最后一丝力量牵引着,飘飘荡荡,落向了白骨舟的甲板。她不再哭喊,不再哀求,只是痴痴地望着某个方向,嘴里依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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