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永海的声音在讲述完这些浸透着命运无常与人性幽微的故事后,仿佛也汲取了窗外那片如水月华的清冽与深透。
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静:“汗水砸进土里,可能不会立刻冒出新芽,不会马上结出金黄的穗子。
但地皮记着呢,它比什么都实诚!日子也一笔一笔,都给你刻在看不见的账本上!
就像楚恩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油腻的墙壁,看到了柳条湾那片曾经的不毛之地,
“当年在茅草堆里,我放他那一马,是外因,是给他留了扇没关死的门,留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活路。
可他后来能自己爬起来,能带着柳条湾那群穷得叮当响的老少爷们,豁出命去修成那条‘翻身渠’,当上劳模,披红挂彩地坐在主席台上。
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自己心里头那口不肯服输、不肯烂在泥里的气!是骨子里那股子被逼到绝境才爆发出来的、近乎蛮横的内劲!是内里的火没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永洲和永洪,像在叮咛,又像在警醒自己。
“贾明能走到今天,也绝非运气好。
你们是没见他在机械厂当学徒那会儿的模样,寒冬腊月。
为了琢磨透一台进口机床的古怪脾气,他能抱着天书一样的图纸,在冰冷的车间门口蹲到半夜。
哈出的气在眉毛上结霜,油污糊了满脸像个花猫,那份钻劲和本分,才是他真正的‘通行证’!是能敲开任何一扇大门的硬通货!
永洪猛地抬起头,胸腔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两簇被彻底点燃的火苗,亮得惊人,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哥!我回去就翻箱底!找资料!复习!考文秘!就考乡委办!从基层干起!”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仿佛要用这誓言斩断所有的退路和怯懦。
永洲紧跟着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碗盏都轻轻一跳,他眼神坚定如岸边的磐石,迎着大哥的目光:
“我明天一上班就去组织部!找领导说清楚!咱们行得正坐得直!
房子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被激发的血性。
推开“老韩鱼锅”那扇吱呀作响、糊着厚厚油垢和烟熏痕迹的厚重木板门。
洪泽湖畔特有的、饱含着湿润水汽和浓郁稻花甜香的夜风,瞬间温柔而慷慨地拥抱了他们,驱散了小屋里郁积的闷热和沉重。
月光如练,清泠泠地泼洒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流淌成一条银色的河。
姬永海站在门槛内那片昏黄与月白交界的模糊地带。
像一个送战士出征的将军,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两个弟弟一前一后走进这片澄澈的银辉里。
永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显出一种朴素的、近乎圣洁的洁净感,他的步子迈得沉稳有力。
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比来时仿佛踏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甩脱了心头的重负。
永洪则把那个装着《语文教学参考》和此刻更装着沉甸甸决心的书包袋子,往瘦削的肩上用力一紧,勒进肩窝的皮肉里。
像是把一份关乎前程的、名为“可能”的火种,牢牢地、郑重地揣进了怀里,用体温去温热它。
.姬永海望着他们渐渐融入朦胧月色的背影,心头奔涌着滚烫的洪流,眼眶竟有些发热。
所谓成长,哪里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籍?
哪里需要什么玄妙的点拨?
不过就是这三双从同一片贫瘠盐碱地里长出来的手。
这三副被同一个河西的风霜雨雪捶打过的肩膀,如今各自握紧了命运的锄头,在河东河西不同的田埂上,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
一锄一锄,永不松懈、永不回头地垦下去!
任凭日晒雨淋,任凭虎口震裂!
而所谓未来,不就是脚下这片沉默的、包容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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