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的。
那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烛光,成了田家从“河西”泥淖中奋力挣扎向上的象征,也成了永美日夜操劳的精神支撑。
姬永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将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混合着苦涩与温暖的潮水。
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在煤油灯下苦读,只不过,他比田念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紧迫感。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刚被提拔为公社党委书记那年,手里有了点实权,第一次感到有了“拉一把”亲人的底气。
那天他回河西老家探亲,刚走到村口,就撞见田慧明灰头土脸地蹲在土路边,跟一辆爆了胎的破自行车较劲。
内胎像条滑溜的泥鳅,他怎么也按不住那块黑胶皮补丁,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黑色胶水,狼狈得很。
姬永海走过去,递了根烟给他,烟雾在黄昏的暖光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脸庞。
“慧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想不想换个活计干干?”
田慧明沾满黑色胶水的手猛地一抖,胶刷“啪嗒”掉在地上。
他愕然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结结巴巴地问:
“大哥?换…换啥活计?我…我除了种地、拉砖,啥也不会啊。”
“公社司法办缺个法律工作者,”
姬永海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沾着胶水和泥土的手上,“不是正式编制,转不了户口,但能按月领工资,旱涝保收,比你种地、拉砖稳当。
就是——”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得从头学起,死记硬背那些砖头厚的法律条文,还得跟着老司法员风里雨里跑案子,调解邻里纠纷,处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
活儿不轻松,还得动脑子,你,愿不愿意?”
渴望的火苗在田慧明眼中骤然点燃,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火把,却又被巨大的不自信压得忽明忽暗。
他搓着手,胶水黏糊糊的,蹭得手心发响:
“大哥…你说真的?没跟我开玩笑?我…我没有系统学过专业法律知识,连一本完整的法律书籍都没摸过,哪能看懂那些法律条文?别到时候干不好,给你丢人,还给公社添乱……”
“台子,我给你搭上了。”姬永海用力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那力道带着沉甸甸的托付,“戏唱得好不好,能不能赢个满堂彩,得看你自己的嗓子够不够亮,功夫下得够不够深!我知道你脑子不笨,就是以前没把心思用在正地方。
现在有机会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狠劲了!”
田慧明盯着姬永海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大哥,我愿意!只要能让家里日子好过点,能给念念做个榜样,再苦再难我都扛得住!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脸!”
那之后的半年,田慧明如同着了魔,一头扎进了法律的海洋里,拼得像条不要命的犟牛。
白天,他像块甩不掉的膏药,紧紧黏着老司法员老张,跑遍了公社下辖的每一个村落。
调解为宅基地界石挪动一寸而打得头破血流的邻里,他站在中间,一边拉架一边掰扯“相邻权”;帮哭哭啼啼的妇女写离婚诉状,一字一句斟酌着“感情破裂”的表述,还得安慰人家“日子总要往前过”。
在充斥着鸡飞狗跳和唾沫星子的农家院里,试图理清兄弟阋墙的财产纠纷,把《继承法》掰开揉碎了讲给双方听。
晚上,公社司法办那间弥漫着旧纸张和霉味的小屋里,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甚至通宵。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反刍着白天遇到的案例,埋头啃噬着《婚姻法》《继承法》《土地管理法》……
那些拗口的条文如同坚硬的豆饼,他一点点用唾液软化,用蛮力咀嚼,实在看不懂就画圈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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