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金，洒在御园老槐树的枝头，露珠滑落，滴在赵谌肩头，像一声轻问。他坐在亭中，手中那面水晶镜已收起，静静置于木箱最上层，与《初级光学原理》并列。风过处，书页微动，仿佛仍有未尽之言。
守灯人的日子简单而宁静。每日拂晓，他步行至理路灯下，逐一检查晶核运转是否正常；午时，常有附近学童围坐请教算术难题，或争论“为何月亮不会掉下来”；傍晚，则翻阅各地寄来的“问题黑板”拓片，有时提笔批注，有时只是微笑摇头。他不再签署诏令，不再主持评议，也不再聆听星海低语。但他知道，整个大宋的脉搏，仍与他心头的节奏隐隐共振。
启明号Ⅱ归来之事，并未大肆宣扬。朝廷只发布一则简报：“远航任务阶段性成功，科研数据正在解析。”百姓虽感欣喜，却也习以为常??如今的大宋，奇迹已是日常。真正掀起波澜的，是那十七颗行星上悄然亮起的“启蒙种子站”。
这些站点并非殖民据点，亦非军事前哨，而是纯粹的知识火种。每一座皆由微型催化阵驱动，搭载基础教育模块、语言生成器、简易实验套件，以及一段循环播放的影像：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站在星空下说：“你好呀，如果你正看着这段话，说明你也愿意问问‘为什么’。那么恭喜你，我们是同类。”
第一批反馈信号在三个月后抵达。
火星轨道外的“启明星一号”传回图像：某颗荒芜星球的地表出现了一圈石阵，排列方式明显模仿太阳系模型；另一颗位于天鹅座的类地行星，则侦测到规律的无线电脉冲，破译后竟是《几何原本》第一卷的公理体系，用三进制编码重复发送。
“他们在学习。”沈延年站在观星台内，声音微颤，“不是模仿我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发现世界。”
赵谌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星图??那上面已插满十七面小旗，每一面都代表一个正在苏醒的文明意识。他忽然想起少女日志中的那句话：“自由不只是知道真相，更是有权不知道，并依然选择探索。”此刻才真正明白其深意。
知识若成为教条，哪怕再精确，也是牢笼。唯有保有疑问的权利，保有走错路的可能，人才是自由的。
于是，他向“文明延续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建议案：**停止对种子站的主动干预，仅保留被动监听权限。所有回应信息，必须延迟十年以上方可解密阅读，以防潜意识影响其演化路径。**
“这太冒险了。”青年院代表反对，“万一他们走向极端？万一重蹈清除派覆辙？”
“那就让他们犯错。”赵谌平静道，“我们不也是从错误中走来的吗？当年孔?失败，不是因为理法不对，而是时代尚未准备好接纳它。可火种埋下了，千年之后，依旧开花结果。真正的文明韧性，不在永不跌倒，而在每次跌倒后都能自己爬起来。”
会议最终通过提案。代号定为“静默守望”。
与此同时，国内变革仍在无声推进。
“质疑节”已从一年一度扩展为季度性活动，甚至催生出一种新职业??“逆向顾问”，专门负责挑政府政策、学校教材、科研项目的毛病。最受欢迎的一位原是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妇，因连续三年在地方质询会上指出市政排水设计缺陷而被聘为城市规划局特别观察员。
更令人惊喜的是教育体系的根本转变。
过去十年，启明学宫培养的精英大多进入天工院或地方治理机构，被视为“未来栋梁”。而现在，越来越多毕业生选择回归基层：有人去西北沙漠建“风语学堂”，教牧童用声波测沙丘移动速度；有人在岭南渔村设立“潮汐图书馆”，将捕鱼经验转化为流体力学案例集；最出名的是一位曾在皇宫答辩时提出“情绪共振隔离舱”的少年，如今隐居武夷山中，带领一群残障儿童研发“感官翻译衣”，让盲人“听”颜色，聋人“看”声音。
赵谌曾去拜访过一次。山路崎岖，他拄拐而行，途中遇雨，便在一间茅屋避歇。屋主是个独眼老人，见他年迈，递来粗碗热茶。
“你是来看那群孩子的吧？”老人问。
“是。”他答。
“他们说你是皇帝。”
“曾经是。”
老人笑了笑，指着窗外泥泞中奔跑的身影：“你说怪不怪？从前官府修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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