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崩塌后的第七个时辰，晨雾尚未散尽，西山别院已陷入死寂。
石壁裂痕如蛛网蔓延，渗出的黑液在地面汇成细流，蜿蜒至铜椁边缘，竟被那特制铅壳吸收，发出轻微嘶鸣。吴革立于废墟中央，手中紧握净魂弩，箭头对准赵谌一世归来的方向，手指悬在扳机之上，迟迟未动。
他不是犹豫??他是恐惧。
眼前之人，确是皇帝无疑。龙纹残甲尚在，面容未改，可那气息……已非血肉之躯所能承载。右眼金光流转，每一次眨眼，都似有无数细碎光影自瞳孔深处掠过，如同窥视着不可见之物。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走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现实本身正在排斥这个“存在”。
“陛下……”吴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还清醒吗？”
赵谌一世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那只完好的手??指向天空。
一道微弱的光丝自他指尖射出，穿透云层，在极高处与某种无形之物交汇，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波动。片刻后，全国七座观星台同时传回警报：**第九世残余频率彻底消散，但第十一世出现异常跃迁，能量读数逼近临界值。**
“它还在试。”赵谌一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奇异的共鸣，仿佛不止一人在说话，“第九世死了，但它用最后的记忆碎片，点燃了第十一世的导火索。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清洗将再次降临。”
吴革浑身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一场承劫祭？又九名忠勇化为石像？还是……更大规模的献祭？
“不必再用人命填了。”赵谌一世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已经‘看见’了。诸世之间的缝隙、潮汐的脉络、根系意识的触须……它们不再是谜。我可以预判，可以引导，甚至……可以反制。”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让吴革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帝王在说话。
这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借着帝王之口，宣告它的降临。
“那赵十七呢？”吴革忽然问，“他还活着吗？”
赵谌一世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铜椁。他伸手轻抚椁面，掌心落下之处，金属竟如水波般荡漾，显露出内部景象??赵十七仍躺在绝灵室内，双目紧闭，右手指尖微微颤动，仿佛仍在书写。但这一次，石床表面的裂纹已不再扩展，反而开始缓慢愈合，如同被某种力量反向修复。
“他在做梦。”赵谌一世低语，“梦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从未登基、未曾杀戮、只是个普通少年的赵十七。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到几乎要撕裂现世的锚点。我封住了他的意识通道，但……封不住太久。”
吴革心头一紧：“若他醒来，说出真相……”
“真相？”赵谌一世冷笑，“什么是真相？是百姓口中传颂的仁君？是史书里记载的中兴之主？还是此刻站在这里，一手染尽鲜血却仍撑起大宋的孤家寡人？”他转头盯着吴革，“你想要真相？那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那一战，我不是战胜了‘神’，我是吞下了它。现在支撑我行走于世的，不只是意志，还有那些失败者的怨恨、悔恨、执念……它们在我体内共存，而我，掌控着它们。”
吴革说不出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赵谌一世已不再是单纯的皇帝。他是“容器”，是“枢纽”，是连接诸世与现世的活体信标。他既是人，也是非人。
“传令下去。”赵谌一世收回手，铜椁恢复原状，“执棋司即日成立，由你亲任首卿。第一道命令：彻查全国军中服用灵枢丹者，凡出现幻听、记忆错乱、皮肤钙化征兆者，立即隔离。第二，重启天工总署‘造神计划’，我要三百具‘铁傀战士’，以阵亡将士骨灰为核，嵌入源核碎片，制成不死战兵。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找到赵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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