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左臂的手三里穴,针尖没入,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我传法不周,宣讲不细,致使稚子受难,此责,在我师门!”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随即,他高声对身后负责记录的弟子喝道:“记事者,录!‘肺俞深不过三分,虚症宜轻灸,忌重刺’。将这十六字,立刻给我刻在祠堂外的新石板上!”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错在我。但你们听着,若我不教,你们面对病痛,便永无试错的机会!若我教了,你们却因畏惧一次错漏而不敢再试,那我涪翁一脉的医道,终究也只是一件摆在祠堂里的死物!”
一番话,如重锤击心。
族老脸上的怒气彻底化为震撼与羞愧,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弯腰抱起自己的孙儿,对着程高深深一揖。
临走时,他将那根肇事的鱼骨针,轻轻放在了祠堂的门槛上。
那不是归还,是供奉。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程高独自坐在后山崖洞之中,借着一盏油灯的光,整理着那本残缺的《无名针谱》,将白日里新得的十六字戒律一笔一划地增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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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感觉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如同地脉深处的心跳。
紧接着,岩洞的石壁缝隙中,竟丝丝缕缕地渗出一缕淡青色的雾气。
程高呼吸一滞——这气息,这征兆,正是师尊涪翁晚年在此地调息时,引动地气的景象!
雾气之中,仿佛有低语声响起。
那声音并非经由耳朵听见,而是像一道微光,直接照进了他的神识深处:“……针非律令,乃火种……畏错者,不配执之……”
话音未落,满洞的青色雾气骤然向内一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从岩缝间悄然滴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露珠触及皮肤的瞬间,立刻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闪电般没入了他胸口的青铜纹网之中。
程高浑身剧震,猛然顿悟!
师尊并未真正消失,他的神魂,他的医道意志,已与这片大地的医脉融为一体,成了这方水土的共鸣者!
凡是心怀诚念、为救死扶伤而施针者,皆有可能在冥冥之中,引动他留下的一丝残念,获得点化!
数日后,柳文谦的遗孀,那位坚强的女人,带着一份由她和村中药农共同改良的“水针合剂”新方,与百草盟的众人齐聚于涪水之畔。
他们没有藏私,而是当众立下了一份“三不三允”的血盟之约。
不私藏验方、不阻他人试针、不借医敛财。
允公开纠错、允合议新方、允游学授技。
几十个粗糙的、沾满泥土和草药汁液的指头,蘸着鸡血,重重按在一块新制的泥板之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药师颤抖着声音道:“柳先生是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方子,我们……我们不能再用乡亲们的命去试了!”
程高站在一旁,看着那份朴素却重于千钧的盟约,眼眶泛红,含泪点头。
他亲手将这份“百草盟约”誊抄下来,郑重地增补进了《无名针谱》的序言之中,并在末尾写下自己的感悟:“医非一人之智,乃万民之共业。”
半月之后,程高的足迹已踏遍了方圆数十里的山村。
当他巡至最偏远的深谷李家坳时,远远看见一户农家院中,一个妇人正用一截烧黑的木炭,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儿子的背上描画着“风门穴”的位置。
画好后,她从一旁的火盆里,用木筷夹起一根烧得微微发红的细铜丝,对着那炭笔画出的黑点,极其迅速地轻轻一烫。
“滋”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皮肉的焦糊味。
那原本咳喘不止的小儿,竟真的奇迹般渐渐平息了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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