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胶东半岛闹旱灾,庄稼颗粒无收。潍县西郊有个叫槐荫巷的地方,巷口长着一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与周遭枯黄的景象格格不入。
巷子最里头住着个老木匠,姓冯,五十来岁,孤身一人。这冯木匠手艺了得,更有一桩奇事——他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因着这本事,他常帮乡邻处理些邪乎事,在巷子里颇有威望。
这年七月半,冯木匠从外县做完活计回家,天色已近黄昏。刚走到槐树下,忽然看见树杈上飘着条白绫子,在无风的暮色里轻轻摆动。他心头一紧,知道这是遇上“吊客”了——吊死鬼寻替身,便会显化白绫诱人上吊。
冯木匠不动声色,摸出腰间别着的墨斗,悄悄在槐树根下弹了道墨线。这是祖师爷传下的法子,墨线能镇邪物。刚做完这些,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巷子东头的刘大壮,挑着两捆柴火正往家走。这刘大壮是屠户,性子暴躁,最近因着旱灾,生意不好,常跟媳妇王氏吵架。
“冯叔,站这儿瞅啥呢?”刘大壮抹了把汗。
冯木匠挡在他身前,笑道:“大壮啊,今儿个中元节,早些回家,莫在外头逗留。”
刘大壮应了一声,正要走,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槐树:“那树上咋挂着条白绫子?谁家晾的?”
冯木匠心道不好,这刘大壮阳气弱,竟也能看见。忙扯住他胳膊:“你看花眼了,快回家吧。”
刘大壮揉揉眼睛,树上果然什么都没有,嘀咕着走了。冯木匠却看见,那白绫还在原处飘荡,只是普通人看不见罢了。
当夜子时,冯木匠在家中供奉的鲁班像前点了三炷香,正要歇息,忽然听见院门被拍得啪啪响。
开门一看,是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槐木拐杖。冯木匠认得,这是巷子里独居的张婆子,平日里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
“张婆婆,这么晚了有事?”
张婆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冯师傅,我…我见鬼了!”
冯木匠将她让进屋,倒了碗热水。张婆子捧着碗,手抖得厉害:“方才我去巷口倒夜香,看见…看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一身红袄绿裤,背对着我梳头。那头发啊,拖到地上,梳子一下一下的,没半点声响…”
“我吓得转身就跑,却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名字。那声音啊,又尖又细,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我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回家,关上门还听见外头有指甲刮门板的声音…”
冯木匠听完,沉吟片刻:“婆婆莫怕,那是个寻替身的缢鬼。你看见她梳头,是因为吊死之人脖颈断裂,死后常觉头颅不稳,便要时时梳理。”
张婆子吓得直哆嗦:“这可咋办啊?”
“明日我去槐树下做场法事。”冯木匠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巷子里最近可有人要寻短见?”
张婆子想了想,压低声音:“大壮家媳妇王氏,前几日跟我哭诉,说大壮输光了家里积蓄,还要把她陪嫁的银镯子当了去赌。王氏说…说她活不下去了。”
冯木匠心里有了数。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刘大壮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砸东西的声音。推门进去,只见王氏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刘大壮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个银镯子。
“冯叔,您来得正好,给评评理!”王氏看见冯木匠,扑过来哭诉,“这杀千刀的要把我娘留下的镯子当了,去赌坊翻本!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大壮梗着脖子:“赢了钱就赎回来,妇道人家懂什么!”
冯木匠看了看夫妻二人,又环顾屋内,忽然指着墙角:“大壮,你家房梁什么时候裂了道缝?”
刘大壮抬头一看,果然,主梁上不知何时多了道三寸来长的裂缝。冯木匠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吊死鬼做的标记,被它盯上的人家,房梁必现裂痕,好方便挂绳上吊。
“这梁得赶紧修,不然要出大事。”冯木匠正色道,“今儿个我就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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