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走江湖的骗子,也敢污蔑我周氏先祖?”
吴老曲不怒反笑,从袖中抽出一本残册:“《虞氏葬仪志·卷五》有载:‘凡迁坟者,必留碑拓、录骨序、焚旧穴’。你们若真迁过祖坟,祠堂可有记录?当年主持道士可在?迁葬时辰八字可曾告天地?”
无人应答。
沈清禾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纸泛黄文书,双手高举:“这是当年夫家休我时立下的休书原件——‘沈氏清禾,嫁时未携田契,离时亦未取分毫,两讫无纠’。”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破喧嚣,“既说我净身出户,那我何来侵占之物?倒是你们——买地在我建庄之前,设局却在我兴旺之后。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共耕庄粮仓满囤之时闹出‘祖坟被掘’,究竟是防我,还是心虚?”郑捕头翻过尸骨验状的最后一页,眉峰微动。
他抬手示意差役将那几具朽骨再抬近些,亲自俯身细察:骨骼泛黄酥脆,关节处有啮齿动物啃咬痕迹,最重要的是——无裹布、无棺钉压痕、甚至连最粗陋的草席包裹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一桩体面的迁葬,更遑论祖坟重地。
“查近十年户籍生死簿。”他沉声下令。
片刻后,朱小乙捧册而入,指尖点在一行行墨字上,声音清晰如击玉:“自洪武三十二年至本年,周氏族中并无一人亡故报丧,亦无迁坟记录。祠堂香火登记、道士法事簿皆为空白。”
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周母脸色骤变,张口欲辩,却被里正悄悄拉了衣袖。
她猛地甩开,嘶声道:“就算没报官,也不能说我们先人没埋在那里!百年老坟,哪能事事都记?”
“百年?”吴老曲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小片腐木残片,“你且看看这个——这是从土坑边缘掘出的‘棺’材碎片。松木,未经桐油浸渍,榫口粗糙,至多埋了不足半年。若说是百年古墓,那虞北的土都能开口讲鬼话了!”
众人纷纷探头去看,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郑捕头也挑了挑眉。
沈清禾站在堂心,风雨未动。
她听着一句句证言落地生根,心中却无半分得意,唯有冷峻清明。
她在等一个结果,一个能撕开谎言外衣的判决。
终于,郑捕头提笔批下判语:“据勘验所见,现场无祭祀痕迹,无迁葬凭证,死者身份不明,与周氏祖坟无确凿关联。沈氏垦区暂无盗掘实证,原查封令即刻解除。此案存档备查,若有新证,另日再审。”
惊堂木落,退堂鼓响。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县衙,议论纷起。
就在此时,沈清禾从随身布袋中缓缓倒出一把稻米。
金黄饱满,粒粒泛着油光,洒落在青石板上竟如珠玉滚动,不碎不裂,还隐隐透出一股清甜稻香。
有人弯腰拾起一粒,放在鼻尖一嗅,脱口而出:“是早熟‘禾香稻’!市面上卖三倍价都抢不到的那种!”
“这……这不是共耕庄上个月试收的第一批新粮吗?”
“听说亩产八百斤不止,我还当是吹牛……”
百姓围拢过来,目光由怀疑转为惊叹。
这些米,像是会说话一般,无声诉说着土地的真实。
沈清禾立于人群中央,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这是我垦区自种的‘禾香稻’,每一百斤都有溯源编码,可查田块、播种日期、施肥记录。万亩绿浪皆由此生——若说我无产可依,那这些粮食,又是谁种出来的?”
她话语落下,四野悄然。
周老太爷拄杖立于阶下,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
他望着那一地金粟,浑浊良久,他喃喃一句:“这丫头……真把地种活了。”
归途风雨骤起,乌云压岭,电光撕裂天幕。
沈清禾独自走在田埂上,手中那纸休书已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像一段模糊的过往。
她停下脚步,取出火折,轻轻一晃。
火焰腾起,舔舐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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