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经史籍,不得列入国典,却可供皇子研读、谋士参详。
消息尚未传出,但风暴已在酝酿。
城外三十里,营帐连绵。
沈清禾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是边境三州传来的急报:北狄细作已混入粮道,意图扰乱南运;而江南数县因暴雨成灾,正请求援粮十万石。
她搁下信,抬眼望向帐外。夜色如墨,唯有一盏孤灯映亮她的侧脸。
陆时砚端来一碗热汤,轻放案上。“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她凝视灯火,声音很轻,“当一个女人开始决定千万人的饭碗时,这个世界,还能容她走多远?”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就让它,不得不容。”
风穿帐而入,吹动案角一张未完成的草图。
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座巨大的仓储结构,标注着“分级储粮”“轮换调度”“灾备直达”……
远处,京华灯火隐约可见,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在某间幽静书房内,一盏油灯下,柳先生执笔沉思,宣纸铺展,墨迹初凝:
《农政七策》——
其一,设司仓官,专管地方储粮调度;
其二,立共耕法,集散户之力以抗天灾;
其三,授活种术,择优推广高产良种;
其四,通灾籴道,许民间平价互济余缺……夜风穿营,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沈清禾仍滞留城外三十里,未曾踏入京城一步。
可她的名字,已如燎原之火,在金殿梁柱间回荡,在朱批奏本上留下墨痕,在无数权臣梦中掀起惊涛。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未进宫门,却早已入史笔——不仅因那一册《井田纪要》震动朝堂,更因柳先生执笔写下的《农政七策》,正悄然以“民间策论”之名,经由国子监老祭酒之手,递入东宫书房。
灯下,柳先生伏案良久,青衫微皱,指尖染墨。
他并非趋炎附势之徒,亦不轻易为女子着文立言。
但当他读完《井田纪要》节选,又听闻信碗堂施粥三年、谷母亲率妇孺翻土育秧、灾年开仓不闭户的事迹时,终于提笔写下这七条纲领。
字字皆从民间疾苦中来,句句皆扣天下根本——设司仓官以杜贪蠹,立共耕法以防孤弱,授活种术以破贫瘠,通灾籴道以缓饥馑……每一条,都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陈腐体制的筋络。
陆时砚接过初稿,默然良久。
烛光映着他清瘦侧脸,眸色深如古潭。
他没有动一字正文,却在末尾添了一句:
“昔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禾娘育万民——非因其通灵,实因她未曾忘记饥饿。”
笔锋收处,墨滴坠纸,晕开如血。
这一句,不是颂功,而是定魂。
它将一个农妇的挣扎,抬升至文明延续的重量之上;它告诉所有人:真正懂粮食的人,不是坐在高堂查账簿的官员,而是曾在寒夜里攥着半块冷饼、数着米粒过冬的女人。
消息尚未明发,可暗流早已奔涌。
宫中太子连夜召见萧景行,密谈两个时辰;户部右侍郎闭门不出,府邸内外戒严;而几位边州刺史竟自发联名上书,请调《井田纪要》副本研习。
更有甚者,西北军营传来急报——戍边将士愿以三成军饷换购“沈氏耐旱麦种”,直言:“若能亩产五百斤,何惧北狄断粮道!”
而在这一切风暴中心,沈清禾却静得出奇。
入城前夜,她独坐于营地一角的旧井畔。
那井圈是她命人从山后坊一块块运来的,粗糙斑驳,布满岁月刻痕。
此刻月光洒落石面,她缓缓将掌心贴上冰冷的井沿,谷印微光一闪,识海深处响起低语:
“百里可闻,万心可感。”
声音古老而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本身。
她仰起头,望向漫天星河,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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