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正式的红头文件，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甚至连市委大院里最核心的几位副职都还蒙在鼓里。
陆远要调走的消息，就像一阵没有源头的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星海市的大街小巷。
最先嗅到风声的，是市委招待所的采购老王。他发现，省里下来的车辆和领导，最近几天格外频繁，而且来的人，见的都不是陆书记，而是组织部的几位处长。老王在体制内浸淫了半辈子，知道这叫“组织谈话”，是人事变动前必走的程序。他跟菜市场的熟人嘀咕了一句：“咱们陆书记，怕是要高升了。”
然后，是星海大学城里那些最顶尖的教授们。他们发现，原本定好下周由陆远亲自主持的“科学岛”项目一期规划评审会，被悄无声息地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省长林海亲自打来电话，安抚他们项目一切照旧，省里会全力保障。这些象牙塔里的精英，政治嗅觉同样敏锐，他们立刻意识到，能让省长亲自出面“接盘”的，只有一种可能——项目的总指挥，要换人了。
风，继续吹着。
吹进了灯火通明的芯片工厂，工人们在休息时，讨论着这位亲手为他们画下“审批流程图”的年轻书记，是不是要去中央当更大的官了。
吹过了夜色中的海滨栈道，散步的情侣们看着远方“科学岛”工地上闪烁的灯火，猜测着这座未来之城的缔造者，将要去往何方。
风，最终吹成了一股席卷全城的潜流。出租车司机在等红灯时，会摇下车窗问旁边的同行：“听说了吗？”菜市场里卖海鲜的大婶，会多送给顾客两只虾，然后压低声音说：“咱们的好书记，要走了。”
陆远是在第三天下午，才被周源书记一通电话，叫到省委的。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还是那张用了几十年的红木办公桌。周源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那份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来自中组部的薄薄文件，推到了陆远面前。
陆远的目光扫过纸面，最终定格在末尾那个地名上。
他的心，没有意料之中的剧烈跳动，反而异常平静。像是一块早就预感到要落下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想到了？”周源看着他，问道。
“有点预感。”陆远点头。
“舍不得？”
“舍不得。”陆远回答得坦诚。
周源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那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我刚来省里的时候，这棵树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一晃，三十年了。迎来送往，不知道多少人。有的人走了，就像一片叶子落了，没人记得。有的人走了，就像这树根，虽然看不见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撑起了这一片绿荫。”
他转过身，看着陆远：“你，是后者。”
“组织上给了三天时间，让你交接工作。”周源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对外，就说是去中央党校，参加一个长期的学习班。”
这是体制内惯用的说法，为了平稳过渡。
陆远明白。
从省委大院出来，天色已经擦黑。司机小张问：“书记，回市委还是回家？”
“随便开开吧。”陆远说。
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尾沉默的鱼，汇入了星海市璀璨的晚高峰车流。
陆远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打电话。他只是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路过了市政府广场，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正滚动播放着“数字政府，一网通办”的宣传片。他记得，为了打通数据壁垒，他曾在一个月内，连续开了十七场协调会，拍了三次桌子。
路过了星海大学城，一排排崭新的实验楼灯火通明。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深夜，他跟李默教授和一群科学家，就着泡面，争论着“科学岛”的每一个细节，直到天色发白。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海边。远远的，能看到那片填海工地上，巨大的塔吊如钢铁森林般矗立，焊枪的火花，像一颗颗迸发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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