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黄巾军尚有组织纲纪,而樊瑞麾下尽是仓促聚拢的乌合之众。
他无暇建立稳固体系,队伍膨胀之速远超其掌控。
军中原有芒砀山嫡系,后收编的各寨土匪,以及数量最众的流民。
彼此猜忌,争夺物资,芒砀山老卒欺凌新附流民,克扣口粮之事时有发生。
樊瑞虽严令禁止劫掠百姓,但饥肠辘辘的士卒行军途中,早将禁令抛诸脑后。
当第一个村庄被洗劫的消息传来时,樊瑞痛苦地闭上双眼,他已无力约束这支失控的大军。
而此时,朝廷的獠牙方才真正显露。
起初官府确被其法术所慑,但很快一条毒计便在沿途州府间酝酿成形。
探得樊瑞有意梁山后,官府便不再设卡阻拦。
沿途州县更是接到密令:“敞开通道,任其通行。小股溃兵可击,其主力不可硬拦。”
在将樊瑞这头饿狼引向梁山的同时,官府将大军周边,数百里内的百姓强迁入城,带不走的粮田,水井尽数毁坏。
此举彻底断绝了樊瑞大军就地补给的可能,将他们逼上不破梁山,便全军覆没的绝路。
在这般残酷的坚壁清野下,先前攻下的州府粮仓很快消耗殆尽。
营地里,一位母亲将最后一把麸糠混着树皮煮成糊,分给三个年幼的孩子,自己偷偷吞咽着泥土。
夜里,婴儿因饥饿而发出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又在一个接一个地微弱下去。
尸体来不及掩埋,引发了瘟疫。
营地一角,每天都有人被抬出,草草堆在一起焚烧。
恶臭与黑烟,成为了这支流寇大军的标志。
夜深时分,成群流民偷偷逃离营地。
项充巡视时发觉,欲以军法阻拦,却见一老者跪地叩首:“将军开恩,放过我们吧,跟着白帝子是死,回去也是死,让我们死在家里罢。”
项充闻言抿紧双唇,举起的刀,最终无力垂下。
为此,李衮与项充向樊瑞屡次进言,希望能舍弃流民,轻装疾进。
然而,当他们看见樊瑞为筹措粮草呕心沥血,甚至不惜损耗元气作法祈雨。
当他们看见樊瑞杀自家坐骑分与伤兵,自己却与士卒同食糟糠时,他们明白了。
大哥不再是那个只图霸业的枭雄,他是真将这几万条性命扛在了肩上。
待樊瑞大军终于抵达梁山边境时,这支曾经数万之众的队伍,只剩不足二万人,且多是老弱妇孺。
此时的樊瑞,年方三十,却已两鬓斑白,形销骨立。
他常独自立于高处,望着下方绝望的营地,眼中不见野心,唯余深不见底的疲惫。
营地死气沉沉,饿殍枕籍,一个士兵在咽气前,梦呓般地喊着:“娘,饿…”
樊瑞走过,默默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尸身上,脸上已无悲无喜,只有麻木。
而就在不远处,梁山哨站炊烟袅袅,米饭的香气随风飘来。
哨塔上的梁山士卒面色红润,警惕地注视着远处的混乱。
在他们身后,是井然有序的田垄和安居乐业的村庄。
樊瑞同时望见自己的人间地狱与远方的梁山桃源,忽的身子一晃,项充与李衮急忙上前扶住。
樊瑞闭目,两行浊泪滑落,惨笑道:“二位贤弟,大哥知错了…大哥知错了。这身法术带来的非是天命,是罪孽。是愚兄,断了大家最后的生路!”
项充与李衮震撼无言,在最后的军议上,内讧彻底爆发。
其中一个渠帅拍案而起:“必须立即进攻!再等下去,所有人都要饿死!”
另一个冷笑:“进攻?拿什么进攻?手下儿郎饿得连兵刃都提不动了!”
当几个头目开始互相指责时,樊瑞嘴唇嗫喏着,嘶声道:“我们没有退路了。后面是朝廷追兵与千里赤地,前面唯有梁山。梁山有粮,有寨,有活路。打不下梁山,跟着我们的这几万人…全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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