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赵铁山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发出了轻微的、握把被捏紧的声响。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不仅是他，身后的老鬼，还有那些“虎贲”的残兵，一个个都咬碎了牙关，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那股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压抑不住，从胸腔里炸裂出来！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那是他们的同胞，是他们发誓要保护的姐妹。
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被这群畜生像牲口一样牵着，走向地狱。
赵铁山猛地抬起了枪口，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狂笑的鬼子头目。
在这个距离上，他有把握一梭子把这群畜生全都扫死。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枪管。
硬生生地，将枪口压了下去。
赵铁山猛地转头，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林薇。
“队长！！”
他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没看见吗？！那是咱们的女人！！”
“我看见了。”
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但我也看见了，两百米外就是鬼子的重机枪阵地。五百米外就是鬼子的宪兵队部。”
她盯着赵铁山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开这一枪。”
“这群畜生是死了。”
“但我们也会暴露。”
“我们的任务是引导重炮，是摧毁鬼子的指挥部，是为几万反攻大军开路！”
“如果因为这一枪，任务失败，明天，会有更多的女人，更多的一家老小，死在鬼子的炮火下！”
“赵铁山！你是军人！不是侠客！”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是顾全大局！”
“忍！！”
最后一个“忍”字，林薇几乎是用气泡音吼出来的。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赵铁山的手腕里，甚至掐出了血。
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却也比寒冰还要痛苦的光芒。
赵铁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女人，看着她们绝望而麻木的背影。
又看了看林薇那张冷峻的脸。
终于。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呜咽。
他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把头磕在面前冰冷、肮脏的泥土里。
“啊……”
他用头撞着地，十指深深地抠进烂泥和碎石中，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他恨日本人。
更恨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那一队日军，牵着那些女人，渐渐走远了。
那刺耳的笑声和女人的哭声，消失在废墟的深处。
林薇松开了手。
她看着赵铁山颤抖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这才是特工。
特工的世界里，没有快意恩仇。
只有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标，必须咽下去的……带血的玻璃渣。
“走。”
林薇站起身，没有再看赵铁山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记住了。”
“这笔账，先记着。”
“等总攻开始的那一刻，我们要让他们……千倍奉还。”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充满杀气。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为了任务而来。
那么现在，他们是为了复仇。
为了这座焦土鬼域里，每一个死不瞑目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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