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杭州，西湖边游人稀少。北山路上一家临湖的茶室，二楼包厢的窗正对着枯荷残雪的湖面。韩风坐在窗边的位置，对面是李明——三个月前在培训室里提问的那个年轻人，如今已是“学徒计划”中进步最快的一个。
茶香袅袅，炭火在铜炉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李总约我喝茶，不只是为了看雪景吧？”韩风端起建盏，抿了一口熟普。
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韩总，实不相瞒，最近在操作上遇到了困惑。想请教关于‘预期’的问题。”
“说来听听。”
“我研究了您之前讲的案例，特别是关于宁德时代的那段。2020年，市场对新能源车的预期很低，宁德股价在100元左右震荡。后来预期反转，股价一路涨到接近700元。这个过程中，我理解是预期差带来的机会。”
李明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图表：“但最近我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矛盾。比如‘海康威视’这只股票——安防龙头，基本面稳健，去年业绩增长15%，当前估值处于历史低位。按照价值投资的逻辑，应该具备投资价值。我研究了很久，在28元附近买入。”
韩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买入后，股价确实没怎么跌，但也不涨，就在28-30元之间窄幅震荡了三个月。”李明眉头微皱，“而同期的AI、算力板块涨势如虹。我就在想，是我看错了吗？还是市场错了？”
韩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窗外。湖面上，几只越冬的水鸟掠过，划破平静的水面。
“你玩过跷跷板吗？”他突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李明一愣：“小时候玩过。”
“股价运动，就像两个人玩跷跷板。”韩风转回身，在茶桌上用茶壶和茶杯比划，“一边坐着‘价值’，是相对稳定的重量。另一边坐着‘预期’，是飘忽不定的力量。股价的起伏，不是价值本身在变，而是市场对它的预期在上下摆动。”
他让李明调出海康威视过去三年的股价走势图。“你看这里，2021年初，海康股价最高冲到70元以上。那时候市场在炒什么？”
“AI+安防，智慧城市，还有华为被制裁后的国产替代逻辑。”李明立刻回答。
“对。那时候市场给它的预期是什么？是成长为AI视觉巨头，是国产替代的排头兵，是数字化浪潮的核心受益者。”韩风在图上标注了几个时间点，“但是后来，预期开始变化。地方政府财政压力、海外市场的不确定性、AI落地进度不及预期……这些因素一点一点侵蚀着市场的乐观情绪。”
他让画面切换到海康的估值图表。“你看PE-band，2021年巅峰时，市场愿意给它40倍以上的估值。而现在呢？只有15倍左右。是公司的内在价值在这三年里腰斩了吗？”
李明思索着：“财务报表上看，营收还在增长，利润率基本稳定，现金流健康……内在价值应该没有腰斩。”
“那么为什么股价跌去这么多？”韩风问，接着自己回答，“因为市场对它的预期，从‘高增长AI新贵’回归到了‘稳健经营的安防龙头’。预期的那个‘人’，从跷跷板的高处，坐回了低处。”
茶室服务员轻声进来添了炭，又悄然退去。
韩风继续讲解：“你现在买入的位置，是预期已经充分降低，甚至过度悲观的位置。但股价为什么不涨？因为跷跷板处于暂时的平衡状态——价值的重量和预期的力量，在这个位置形成了僵持。”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动？”李明追问。
“等预期发生变化。”韩风说，“可能是公司发布了超预期的业绩，可能是某个新业务取得突破性进展，可能是政策环境改善，也可能是市场风格切换回价值股……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让预期的那个‘人’重新站起来，打破平衡。”
李明若有所悟：“所以我需要做的，不是判断价值本身，而是判断市场预期可能的变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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