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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定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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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至此,众人目光不由得飘向乔琳。这个沉默坐在末席的落魄书生,从进门至今未得申屠生一瞥。乔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想起了倒在雪地里的老马,想起了太原家中母亲临别时缝进行囊的护身符。

“至于这位……”申屠生终于转过脸,混浊的眼睛里却像有两簇火苗跳了一下。他盯着乔琳看了很久,久到炉火都噼啪了一声。

“明公。”申屠生忽然改用了敬称,身子也坐直了些,“他日当尽节乎?”

满室俱静。乔琳怔在当场,不知如何应答。

老者却已恢复那副疏狂模样,挥手道:“罢了,今日酒够了。”当夜,刘彦庄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炭火烧得暖暖的,还备了新褥。乔琳躺在黑暗中,听见窗外风雪呼啸,申屠生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像根刺扎进心里。

多年后,乔琳历仕四朝,官至御史大夫。建中四年泾原兵变,德宗出奔奉天,白发苍苍的乔琳随驾至周至,忽然下马叩拜:“臣老矣,不能效死,愿陛下珍重。”言罢解下官服,投身于叛军——有人说他变节,也有人说那是老臣用最后的方式保全随行官吏。

但无人知晓,在每个大雪夜,老去的乔琳总会想起天宝元年那个冬天。想起申屠生眼中跳动的火焰,想起那句石破天惊的“尽节乎”。原来命运早已在某个寻常的雪夜,给出过晦涩难解的预告。而人生漫长的伏笔,总要走到最后几页,才明白最初那些看似偶然的墨点,连起来竟是自己的姓名。

风雪路途常有,贵人在绝境中不失仪节;命运预告早存,重在迷途中不忘来路。人生荣枯相随,真正的气节不在顺境时的慷慨陈词,而在抉择关头对初心的那一瞥回望。每一个坚持向前的灵魂,都曾在某个寒冬接过一碗暖汤——那是人间未泯的善意,也是历史最温存的伏笔。

3、张去逸

开元年间,长安城无人不知张氏一族的煊赫。肃宗张皇后的祖母窦氏,乃是玄宗皇帝的姨母,自小抚养玄宗长大,那份恩情让张家在朝中地位超然。窦氏所生四子——去惑、去盈、去奢、去逸,个个倚仗着宫中的恩宠,宅邸连云,车马塞巷,连吃饭的碗筷都要镶金嵌玉,奢华到了极处。

那年深秋,渭水河曲的芦苇荡一片金黄。张氏兄弟带着百余骑随从出猎,鹰犬唿哨,马蹄踏碎河滩薄霜。去逸那年刚满二十五,身穿紫貂猎装,弓是南海柘木所制,弦用天山犀筋,连箭翎都选的是白孔雀尾羽。他策马冲在最前,春风得意,觉得这天地万物都该为他让路。

日头偏西时,芦苇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窸窣声。众人勒马望去,但见一条青黑色巨蛇自草丛中昂首,身长足有两丈,鳞片在斜阳下泛着冷铁般的光。那蛇行进时身不沾地,竟如游龙般在草梢飞掠,所过之处芦花倒伏,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随从中有人惊得坠马,有人连声喊“龙君恕罪”。去逸却放声大笑:“什么龙君!今日便取它蛇胆下酒!”说罢挽弓搭箭,弓弦响处,那支孔雀翎箭破空而去,正中最粗的七寸处。巨蛇剧烈扭动,鲜血染红大片芦苇,渐渐不动了。

去逸命随从用长矛挑起死蛇,挂在马后。那蛇尸沉重,马匹行走时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正得意间,渭水上游忽然涌起浓雾,白茫茫如潮水般漫过河滩,顷刻间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雷声自四面八方滚来,紫电在浓雾中乱窜,暴雨倾盆而下,马匹惊嘶,队伍大乱。

众人慌不择路,竟撞见一座破败的野寺。去逸弃马奔入庙中,佛像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他刚躲到供桌下,庙外已是一片雷霆世界——闪电如银树扎根在寺周,雷火接二连三劈在院中,青石地砖块块炸裂。

就在一道霹雳直劈殿门的刹那,浓云深处传来一个苍老厚重的声音:

“勿惊仆射!”

雷火应声稍敛。去逸心头一震——他伯父张去奢,正是当朝仆射。

喘息未定,第二波雷霆又至,这次电光几乎舔到门槛。空中又传来一声:

“勿惊司空!”

雷火再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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