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宫,门楼。
血月,依旧高悬,将清冷诡异的光辉泼洒在下方那片刚刚经历过极致喧嚣、此刻又重归死寂的修罗场上。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并未因杀戮暂停而消散,反而与夜露混合,沉淀出一种更粘稠、更令人窒息的味道。悬挂在旗杆上的侯玉景早已无声无息,成了一具在夜风中微微晃荡的暗影,唯有断续滴落的血珠,在青石上绽开细微的声响,提醒着人们方才的残酷。
下方,那场由你亲手点燃、以“投名状”为饵、以生存与利益为薪柴的自相残杀,已然进入了血腥而丑恶的尾声。如同被投入滚水后疯狂撕咬、最终力竭的虫群,叛军内部那短暂的、为争夺生机而爆发的疯狂已然耗尽。钱彪和李士恭那两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凝固着无边惊惧与不甘的头颅,早已被他们曾经最信任、下手也最狠的“部下”高高举起,如同献祭的牲礼,又像耻辱的图腾,被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洞开的宫门之前,放置在那滩尚未完全凝结的暗红血泊旁。头颅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显然非利刃一挥而就,而是经过了一番混乱的劈砍,更添几分野蛮与背叛的意味。
剩余的叛军,在失去了所有明面上或暗地里的头领之后,彻底变成了一群被抽去脊梁、榨干勇气的待宰羔羊。他们扔掉了手中或许还沾着同袍鲜血的兵器,金属坠地的“哐当”声零星响起,又迅速连成一片。所有人重新跪伏下去,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粘腻、混杂着血、泥、以及各种污秽的地面上,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落叶。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门楼上那对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神只,降下最终的裁决——是如同赦免个别人那样的“特例”,还是律法条文上冰冷的“皆斩”。
然而,你甚至连再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欠缺。你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一片黑压压跪伏的脊背,掠过那两颗狰狞的头颅,掠过广场上横七竖八、新旧叠加的尸体与肆意横流的血污。在你眼中,这场由贪婪、愚蠢与野心驱动的军事叛乱,其作为“事件”的部分,在侯玉景被悬挂、钱李二人授首、叛军跪地请降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它的价值已然被榨取殆尽——作为立威的祭品,作为震慑人心的道具,作为瓦解旧有军事集团团结性的催化剂。
但你知道,一场叛乱被平定,远非终点。恰恰相反,它往往是一个更深层次、更宏大、也更彻底的“战争”开始的号角。那场“战争”的对象,并非某个具体的人,某支具体的军队,而是那个早已从根子里开始腐烂、盘根错节、深深嵌入帝国肌体每一个角落、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断吸食国运民膏的——旧制度,旧体系,旧有的权力运行与利益分配模式。
而京营三大营,就是这腐朽旧制度在军事领域最集中、最典型、也最顽固的缩影。它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个庞大的、由将门勋贵、利益集团、腐败官僚共同构成的寄生体。今夜跳出来的侯、钱、李等人,不过是这个寄生体上几个比较显眼的脓包。挤破脓包容易,但要根除病灶,彻底改造这个肌体,需要的是一场伤筋动骨、刮骨疗毒的大手术。
你的目光,越过了脚下这片血腥的广场,投向了远方那座在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静静匍匐的、庞大而古老的洛京城。万千屋舍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少数高门大宅和衙署还亮着零星灯火,如同巨兽沉睡中不安眨动的眼睛。你知道,在那片黑暗与寂静之下,无数双眼睛正或明或暗地注视着这里,无数颗心正随着咸和宫前的局势而七上八下,无数个念头在惊恐、算计、观望中飞速转动。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这些被煽动、被利用、最终也被抛弃的叛军士卒。真正的战场,也从来不止于这宫门前的方寸之地。
“凝霜。”
你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张绝美而此刻因激动、震撼与某种了然而微微泛着红晕的容颜上。姬凝霜的凤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你,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你的身影,也燃烧着炽热的、混合了敬畏、痴迷、以及一种学生面对导师揭示真理时的专注光芒。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娇躯不易察觉地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以最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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