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都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食物的香气开始飘散——烤鱼、味噌汤、刚蒸好的米饭团子。
但在这看似寻常的市井气息之下，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如同沉重的被褥，覆盖着整座城市。
罗的“诊所”在陋巷深处悄然开张。
那是一间只有十平米左右的破旧木屋，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写着“医”字的木牌。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
以及一个用布帘隔开的“手术区”——其实只是摆着些基本器械的架子。
罗穿着半旧的深蓝色医师服，坐在矮桌后。
他刻意将气息收敛到近乎普通人水平，脸上带着一种经过伪装的、略带疲惫的平和表情。
鬼哭被布条层层包裹，靠在墙边，看起来就像一根支撑房梁的棍子。
上午没什么病人。
罗不急不躁，拿起一本从和之国旧书摊淘来的医书，慢慢翻阅。
眼睛看着书页，耳朵却捕捉着巷子内外的一切声响。
脚步声、谈话声、远处主街传来的吆喝声……
以及，偶尔响起的、属于百兽团成员的粗野笑声和呵斥声。
临近中午时，第一个真正的病人上门了。
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匠人，左手缠着脏污的布条，布条被暗红色的血浸透。
他佝偻着背，脸色蜡黄，眼神浑浊而麻木。
“医……医生……”老匠人的声音沙哑干涩，“手……被工具砸了，肿得厉害……
自己弄了点草药，好像更糟了……”
罗抬眼看了看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下，我看看。”
老匠人有些局促地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桌上。
罗解开布条，露出下面肿胀发紫、甚至开始流脓的手掌。
指骨明显变形，至少有两根骨折，而且感染严重。
“怎么拖这么久才来看？”罗一边用清水清洗伤口，一边平静地问。
“没……没钱……”老匠人低下头，“而且，百兽团的大人们最近在赶工，不准请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罗沉默着，开始处理伤口。
动作专业而稳定，清创、正骨、上药、重新包扎。
过程中，老匠人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骨头接好了，但感染需要服药。”罗包好伤口，从药箱里取出几包配好的草药，
“每天一包，煎水喝。手不要用力，至少休息半个月。”
老匠人看着那几包药，嘴唇蠕动了几下。
“……多少钱？”
“五十文。”
这个价格，几乎是成本价。
老匠人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
倒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数了又数，正好五十文。
他双手捧着钱，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谢谢……谢谢医生……”
罗收起钱，状似无意地问。
“百兽团在赶什么工？”
“是……是大蛇将军的寿宴。”老匠人压低声音，
“要在十天内，打造一百套全新的铠甲和武器，还有宴会上用的金银器皿……
我们这些匠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昨天，隔壁工坊的老木匠，因为太累昏过去，摔坏了一件半成品……
被监工的给赋者活活打死了。”
罗包扎的动作微微一滞。
“没人管吗？”
“谁管？”老匠人苦笑，“这里是和之国，百兽团和将军大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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