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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讲席不是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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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圣。

执事犹豫了。

他想起了周砚修昨日的警告,也想到了裴家的滔天权势,掌心渗出冷汗,黏腻地贴在木门上。

可看着眼前这些人眼中燃烧的火焰——那不是愤怒,而是希望,是长久压抑后终于被点燃的微光——他却怎么也无法下令驱散。

这时,槐市那个负责掌灯的老人,提着他的灯杆,默默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走到讲坛四周,将那十盏巨大的防风油灯,一一点亮。

火苗“噼啪”一声跃起,昏黄的灯火在晨光中摇曳,映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老农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泛着光,婢女的睫毛在火光中轻轻颤动,秀才的嘴角微微抽动,似要落泪。

做完这一切,老掌灯才转过身,对怔忪的执事低声说了一句:“讲席不是一把椅子,执事。它是一种声音。”

执事浑身一震,最终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守卫退下。

“百人共讲”如期开始。

第一个登台的是郑十七。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靴底踩上石阶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站上讲坛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没有讲高深的义理,只引了一句《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他环视台下,朗声道:“圣人说,人人都能成为尧舜。没说只有穿着绫罗绸缎、住在高门大院里的人,才能成为尧舜!”

话音刚落,台下百姓中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掌声如潮,震得讲坛的木板都在微微颤动。

第二个登台的,是那个老农。

他一辈子对着黄土背朝天,站上这么高的台子,双腿还在微微发抖,粗糙的鞋底在石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局促地搓着手,掌心的老茧与掌纹摩擦,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浓重的乡音:“俺……俺叫赵老四,种了一辈子地,从没想过,俺也能站在这儿讲经。”

他讲的是一个“孝”字。

“那些书生老爷们说,孝,是要晨昏定省,是要跪拜父母。俺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是一种朴素的真诚,“俺只知道,孝,就是不让爹娘挨饿。天冷了,有口热汤喝;生病了,能请得起郎中。不让他们的腰,因为愁吃穿,比俺这耕田的还弯得厉害。这就是俺的孝。”

没有引经据典,却字字句句,敲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台下,许多出身寒微的人,都默默地擦着眼角,有人低头时,一滴泪砸在《启思笺》上,洇开一片墨痕。

接着,那个婢女登台了。

她声音细弱,却异常坚定,像一根细线,却绷得笔直:“我讲一个‘仁’字。我在主人家做工,每日偷听监生少爷们上课。我把听来的字,晚上偷偷写在手心上,再回去教给我那七岁的弟弟。主人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奴婢识字是祸根。可我只想让我弟弟,将来能识文断字,不像我一样,一辈子只能伺候人。”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台下那些冷眼旁观的世家子弟,“我偷学,是为了教我弟弟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请问诸位,这,算不算仁?”

台下每一次讲完,都会响起一阵热烈的击节声。

而那些世家子弟,始终冷着脸,像是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临近午时,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

林昭然抬眼望去,竟是崔玿。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脸色有些苍白,脚步却坚定,径直走到了队伍的末尾,排起队来。

鞋底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轮到他时,他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启思笺》。

林昭然接过,纸面微凉,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引经据典,论述的却是“礼”的局限。

她仔细验过,抬头看向崔玿,点了点头:“可讲。”

崔玿登台的那一刻,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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