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大厦顶层是一个悬浮在香江夜空中的玻璃盒子。
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将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尽收眼底,游轮的灯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拖出金色的尾迹,对岸九龙半岛的霓虹招牌像散落一地的宝石。但王平安的目光没有投向这些风景,他盯着面前那个吊在钢架上的沙袋。
这不是普通的沙袋,里面填充的是特殊配比的石英砂和铁屑,总重一百五十公斤。沙袋表面覆盖着三层水牛皮,每一层都在不同位置被打得开裂、翻卷,露出里面暗色的填充物。那些裂口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记录着无数个失眠之夜里挥洒的汗水与愤怒。
王平安赤着上身,汗水沿着脊椎的沟壑流淌,在腰际汇聚成一条不断扩大的深色痕迹。他的身体不像健身房海报上那些过度雕琢的肌肉男,而是像一头常年搏杀的老虎——每一块肌肉都有其实际功能,背阔肌宽厚如翼,三角肌棱角分明。
拳头裹着黑色的拳击绷带,每一次击打都发出沉闷的“砰”声,像心跳被放大一百倍。王平安的呼吸节奏很特殊:吸气时连打三拳,呼气时停顿半秒,然后再次吸气。这是他自创的呼吸法,能在最短时间内为肌肉输送最多氧气,让爆发力持续更久。
汗水滴在地板上,已经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第五十回合结束。
王平安停手,双拳垂在身侧,绷带上已经渗出血迹——不是沙袋磨破的,是指关节的旧伤崩裂。那些伤是二十年前留下的,当时他还是个愣头青警察,赤手空拳制服了三个持刀歹徒,指骨在过程中断裂了三处。医生告诉他以后不能再打拳了,他没听。
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来。
不是陆明华那种沉重而克制的脚步,也不是唐芷晴那种急促而警惕的脚步。这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分明,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到毫秒,像某种摩斯密码。
王平安没有转身。他闭上眼睛,用耳朵捕捉那些声音:鞋跟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清脆声响,皮革摩擦的细微嘶声,还有呼吸——吸气时略微急促,呼气时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在紧张。
谢佩芝走进训练区,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黑色的剪影,曲线起伏如山峦,危险而美丽。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半边脸——红唇紧抿,眼角紧绷,下巴微微抬起,那是她准备战斗时的表情。
“东星的叔父们跪下了。”她把平板丢在茶几上,玻璃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六个老家伙,加起来四百多岁,跪在我面前像祭祖。”
王平安终于转身,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呢?”
“所以他们求我去求你。”谢佩芝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一口饮尽。烈酒让她皱了下眉,但很快舒展,“我说,我男人退休了。他们说,那你就出山,替我们跪。”
王平安走到茶几边,拿起平板。屏幕上是暂停的视频画面:六个老人跪在废弃车场的水泥地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拍摄角度很低,显然是偷拍的。画面右下角有时间戳:18:47:23,就在两个小时前。
“这是谁拍的?”他问。
“重要吗?”谢佩芝又倒了一杯酒,“重要的是,东星快完了。和联胜从泰国请了职业杀手,洪乐从越南搞来了军用炸药。过去三天,我们死了三十七个兄弟,还有五十多个在医院里。场子被扫了九个,损失超过两千万。”
王平安放下平板,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九龙的方向,那片被无数窄巷和唐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土地,此刻正在黑暗中酝酿着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休吗?”他没有回头。
“因为你累了。”
“不。”王平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因为我发现,我保护得越多,死的人就越多。二十三年前,我加入警队,发誓要铲除香港所有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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