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加工厂的红火劲儿丝毫没有褪去，反倒随着收山货的消息传开，来得人一天比一天多。
晨光刚亮，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背篓、独轮车挤得满满当当，乡亲们的谈笑声、称杆碰撞声、算盘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红旗农场最热闹的景致。
这几日，家里却添了几分离愁——晓梅要回长春上学了。
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晓梅穿着一身洗得平整的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薄棉袄，下身是加绒的藏青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棉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对校园的期盼，却也藏不住对家人的不舍。
小雅穿着粉色碎花小棉袄，里面裹着贴身的花布小褂，扎着两个翘翘的小辫，脸蛋被寒风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晓梅的衣角，眼圈红红的，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小姨，你能不能不走呀？”小雅仰着小脸，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手把晓梅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晓梅蹲下身，轻轻擦了擦小雅的眼角，温柔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傻丫头，小姨得去读书呀。”
她张开双臂，把小雅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小雅的发顶，声音软乎乎的：“小姨就去几个月，等放了假就回来陪小雅，还给你带长春的糖糕，好不好？”
小雅把脸埋在晓梅的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道：“那小姨要说话算话，带最大的糖糕。”
“一定算话。”晓梅松开小雅，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摸了摸她的头，“小雅要乖乖听话，等小姨回来。”
林逍早已把车停在门口，车斗里放着晓梅的行李，是两个洗得发白的大帆布包，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用粗线缝补过，里面满满当当装着衣物和书本。
“晓梅，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别落了书本。”林逍走过来，帮晓梅把木箱搬上车，语气里满是叮嘱。
“哥，都收拾好了。”晓梅点了点头，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小雅，“小雅就麻烦哥和嫂子多照看了。”
“跟哥客气啥。”林逍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数了五百块，塞进晓梅手里，“这钱你拿着，放好别弄丢了。”
晓梅一看，连忙把钱往回推，脸涨得通红：“哥，太多了！我在学校花不了这么多，上次你给我的钱还没花完呢。”
“拿着吧。”林逍按住她的手，把钱塞进她的口袋，“在外面上学，别委屈自己，想吃啥就买啥，天冷了就添件新衣服。”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钱除了生活费，剩下的你就存起来，应急用。到了学校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晓梅看着口袋里的钱，眼圈微微发红，点了点头：“知道了哥，你和嫂子也注意身体，厂里别太忙了。”
林母赵桂兰走过来，给晓梅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叮嘱道：“到了学校好好读书，别想家，家里一切都好。”
“嗯，妈，我知道了。”晓梅用力点头，跟家人一一告别后，坐上了副驾驶。
小雅站在门口，挥着小手，大声喊：“小姨再见！记得带糖糕！”
晓梅也挥着手，笑着回应：“小雅再见！小姨记得！”
林逍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小雅还站在门口挥手，直到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林逍送晓梅到佳木斯火车站，帮她买了车票，又把行李送到站台，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直到火车鸣笛启动，才转身离开。
等林逍回到加工厂时，这里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位帮忙的亲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外面套了件耐磨的劳动布褂子，挽着袖口，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正麻利地称着药材，嘴里不住地报数；父亲林建国裹着厚棉袄，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乡亲们送来的山货，时不时跟乡亲们唠两句；林母和虎子妈都穿着厚实的花布棉袄，围着头巾，在一旁算账、递水，手脚不停，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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