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秋去冬来。
在翠归第七封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主子身边无人,奴才心急如焚,恳请允准回宫伺候”的信件送达时,今冬的第一场雪,也在这殷切的期盼中,悄然飘落。
令窈正带着人收拾菜园子,种些白菜萝卜冬日的时令果蔬,又叫人挖了临岸的新藕,吩咐分拣出来,给畅春园里各处妃嫔处都送了些去尝鲜,说是“自己园子里出的,不值什么,图个新鲜野趣”。
这雪下的又急又密,扯絮一般,纷纷扬扬,不多时满肩满头皆是,不得不打道回府,去屋子里暖暖。
几个人正围着火炉说话,方子便呈了翠归的信件来。
令窈接过,就着炉火展开信笺。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透着读书人的严谨,全然不是翠归那手歪歪扭扭的“墨宝”。
翠归跟着她只些许认得几个字,小七、元宵读书识字时凑热闹大张旗鼓地学过几天,可实在受不了每日要写满二十张大字的苦差,没几日便寻了由头,半途而废了。
如今这信,一看便是裴勇山代笔。遣词造句甚是严谨得体,先问主子安,再表思念与急切,最后方是恳请回宫伺候。
若是翠归自己写,怕不是满纸都是“盼归”、“想主子”、“让我回来吧”这等直白又滚烫的字眼。
她看着信仿佛能想象出翠归在裴勇山身边急得团团转,催着他快写的情景,不由得莞尔一笑。
将信递给方子,吩咐道:
“你跑一趟,去裴家回个话。就说我的话,让她安心在家,年后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再进来不迟。
他们新婚燕尔的,蜜里调油,岂有让新妇这么早就抛下丈夫,回来伺候人的道理?传出去,别人不知道的,还指着我脊梁骨骂我不近人情,刻薄下人呢。
让她且耐心些,好生预备过年。这可是他们小两口成家后,头一个在一块儿过大年,难道不要好好张罗张罗,祭祖、守岁、走亲戚?家里的事料理清爽了,心定了,再回来不迟。”
沁霜抓了一把花生递给方子,又让人用油纸包了两个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芋头,一并给他,笑道:
“你再多说一句,就说让她千万别着急,主子这里有我和兰茵呢,万事妥帖,断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让她把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收拾利落了,夫妻和和美美的,等过了年,开了春,柳条绿了,再风风光光进宫来,咱们再聚。”
方子喜滋滋接过零嘴,打个千儿称是,把信往怀里一揣,小跑着出了门。
初雪一下,过年就不远了。
于紫禁城和畅春园的主人而言,年底是一年中各类祭祀典礼、宫廷俗务最为繁忙的时候。
自冬至日起,皇帝便需亲赴南郊天坛圄丘,举行隆重的祭天大典,次日还有繁复的朝贺礼仪。
腊月初一“赐福”的旧例年年不辍,腊八节更是热闹,宫中要熬制腊八粥,供佛祀祖,并分赐内廷后妃、皇子皇女以及亲近臣工。
而就在这腊八当日,皇帝往往还会驾临中正殿,接受西藏活佛的拂拭衣冠,以示对黄教的礼敬与祈福。
于是乎,时隔半年令窈再次踏入中正殿。
腊八这日,因着年节大祭,中正殿上下格外郑重,与内务府协同将诵经祈福的佛事办得格外盛大体面。
殿内,长明灯如星,数百盏酥油灯在佛前跳跃着火焰,映照着金身佛像慈悯低垂的眼眸。
檀香袅袅,丝丝缕缕,盘旋上升。数十名身着绛红僧衣的喇嘛,分列两旁,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低沉的诵经声如潮水连绵不绝,嗡嗡回荡在高阔的殿宇之中,带着某种直击人心的古老而神秘韵律。
殿外,寒风凛冽,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五彩斑斓,在冬日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夺目。
前几日落下的雪已在屋顶积了三四寸厚,却被殿内旺盛的香火,鼎沸的人气,硬生生将背阴处的积雪催化了些,雪水沿着瓦当滴落,在檐角凝成晶莹剔透的冰凌,如倒悬利剑,根根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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