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有为站在环形工事的边缘，左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滴，落在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军装上，但他根本无心去关心身上那并不致命的伤，而是望着眼前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久久无言。
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的尸体。许多尸体纠缠在一起，保持着生前搏斗的姿势——刺刀插在对方体内，手指掐着对方的喉咙，牙齿咬着敌人的皮肉。
活着的战士们正在默默打扫战场，他们步履蹒跚，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人跪在战友的尸体旁低声啜泣，有人机械地从鬼子尸体上收集弹药，有人呆呆地坐在弹坑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李振华的左臂被简单包扎过，一边检查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一边吩咐着战士打扫战场的一些小细节，然后慢慢朝着詹有为的方向走过来。来到詹有为面前，李振华报告道：“营长，伤亡统计出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詹有为缓缓转过头，眼光空洞而疲惫：“说。”
“全营参战官兵五百七十六人，”李振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阵亡一百六十三人，受伤二百一十七，现在还能站着的，只有一百九十六人了。”
“军官呢？”
“一连长代理连长王德胜阵亡，三连长王志国重伤，右腿可能保不住了。警卫排长陈剑左胸中弹，还在抢救，也就只有曾大强没受伤了。”李振华的声音越来越低。
詹有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悲痛已被坚毅取代。“知道了，让还能动的弟兄们抓紧时间救治伤员，鬼子虽然被全歼了，但难保没有其他部队随时前来攻击我们。”
“是。”
李振华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步，关切地问道：“营长，你的伤……”
“死不了。”詹有为摆摆手，“先救治那些重伤的弟兄，我这一会儿简单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跑过来，立正敬礼道：“报告营长！团长到！”
詹有为转过身，看到团长吴啸林在几名警卫副官的陪同下，正沿着被炮火犁过的山坡向他的方向走来。吴啸林三十五上下，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脸上有着长期军旅生涯留下的风霜痕迹。此刻，他眉头紧锁，步伐沉重。
詹有为整了整军装——尽管那军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然后向前走去，他走到吴啸林面前一米处，立正，抬起右手敬礼。
“报告团座！”詹有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三营完成阻击任务！宫下大队，已全军覆没！”
吴啸林站在原地，目光从詹有为血肉模糊的脸上，移向他身后那片惨烈的战场。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到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看到了那些仍在忙碌的、伤痕累累的士兵。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湿润。
作为从淞沪会战一路打过来的老兵，吴啸林见过太多惨烈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仍然深深震撼了他。他可以想象，在过去这几天里，三营的官兵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战斗。
他缓步上前，走到詹有为面前，抬手回礼。然后，他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詹有为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詹有为身体一晃，几乎摔倒——吴啸林这才注意到，詹有为除了头上的那一道长长的伤口外，军装左肩处还有一个明显的破口，下面是一道深不可见骨的刀伤。他连忙扶住詹有为，声音哽咽：“詹营长，你们……辛苦了。”
詹有为站稳身体，摇了摇头：“这是卑职职责所在。”
吴啸林的目光再次扫过詹有为全身——额头上那道从头顶划到太阳穴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肋处军装被刺刀划开，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恐怖伤口。
“你的伤……”吴啸林的声音有些发颤。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詹有为平静地说，“团座！我可以向您提个要求吗？”
吴啸林道：“甭管什么要求，只要我吴啸林能做到的，我一定满足你。”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