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麦场上,溅起一片混着麦糠的泥花。梨花抱着最后一捆麦秸往棚里跑,裤脚早被泥水浸透,黏在腿上沉甸甸的。刚把麦秸垛好,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是场边那座旧麦仓的顶子塌了小半角,雨水顺着豁口往里灌,溅湿了仓里堆着的半仓新麦。
“坏了!”梨花心口一紧,转身就往仓里冲。刚迈过门槛,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进去干啥?房梁说不定还会塌!”是刘叔,他扛着根木杆站在雨里,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我来撑着,你找塑料布把麦子盖上!”
刘叔说着就钻进仓里,把木杆斜撑在塌了的梁下,头顶的雨水顺着他的草帽往下滴,打湿了他的蓝布褂子。梨花咬咬牙,转身往磨坊跑,怀里抱着平时盖机器用的厚塑料布,跑过麦场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泥里,胳膊肘擦破了皮,渗出血珠混着泥水往下淌。她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塑料布被风吹得鼓鼓的,像面扯不住的帆。
等两人七手八脚把塑料布铺在麦堆上,用石头压住边角,雨已经下得瓢泼似的。刘叔靠在仓壁上喘气,草帽摘下来往地上一扣,倒出小半碗水。梨花蹲在麦堆边,摸着塑料布下干燥的麦粒,指尖微微发颤——这是村里最后一片没入仓的新麦,要是淋透了,发霉发芽,半个村的口粮都得受影响。
“多亏了你,刘叔。”梨花声音有点哑,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汗,“前阵子您说这麦仓该修了,我还想着等忙完这阵……”
“说这些干啥。”刘叔摆摆手,咳了两声,“去年你帮我家收麦,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看着你受难为?”他顿了顿,往仓外瞥了眼,“就是可惜了场边那几垛麦秸,怕是要泡烂了。”
梨花心里也沉甸甸的。麦秸是留着冬天喂牲口的,也是村里几家老人烧炕的柴火。她正想着该怎么补救,仓门口忽然探进个脑袋,是春燕,手里举着两把伞,裤脚同样沾满泥:“梨花姐,刘叔,我娘让我送伞来,还说让你们去家里避避雨,我家灶上烧了姜茶。”
“不去了,得在这儿守着,万一塑料布被风刮开呢。”梨花摇摇头,“你回去告诉你娘,让她看看村里其他人家的麦仓漏雨不,要是漏了,先想法子挡挡。”
春燕“哎”了一声,却没走,把一把伞塞给梨花:“那我在这儿陪你。我娘说,多个人多双手,心里也踏实。”她说话时,辫子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雨下到后半夜才小下来,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梨花和刘叔轮流守着麦仓,春燕在旁边用麦秸编草绳,说等雨停了好加固塑料布。仓外的麦场一片狼藉,积水漫过脚踝,没来得及收的几捆麦子泡在水里,胀得鼓鼓的。
天快亮时,刘叔忽然咳嗽得厉害,脸憋得通红。梨花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您发烧了!”她急起来,“春燕,你去叫村医,我背刘叔去磨坊躺会儿!”
磨坊的炕是去年新盘的,铺着干净的稻草。梨花把刘叔扶到炕上,盖好被子,又烧了锅热水,倒在粗瓷碗里递过去。刘叔喝了两口,喘着气说:“我这老毛病,淋点雨就犯……不碍事,等雨停了晒晒太阳就好了。”
梨花没说话,转身去灶房,从瓦罐里抓了把红糖,又剥了块姜,切碎了扔进锅里煮。姜茶的辛辣味混着麦仓里飘来的麦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她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心里忽然想起爹在世时的样子——那时也是这样的雨天,爹会把淋湿的麦子摊在磨坊的地上,用柴火慢慢烘,嘴里念叨着“麦子金贵,一滴雨都不能糟践”。
“梨花姐,村医来了。”春燕领着穿白褂子的村医进来,手里还捧着个布包,“我娘给刘叔蒸了两个红糖馒头,说发着烧得吃点热乎的。”
村医给刘叔量了体温,又听了听胸口,开了两包退烧药,嘱咐梨花:“让他好好歇着,别再着凉。这麦仓得赶紧修,等天晴了找几个人拾掇拾掇,不然下次下雨还得遭殃。”
梨花点点头,送村医到门口时,天边已经泛白,雨彻底停了,东边的云缝里透出点微光,照在湿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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